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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吻（第1页）

暮色如同被浸了水的浓墨彻底沉落天际，城市坠入深不见底的暗蓝之中，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将外界所有喧嚣与光亮隔绝在外，只余下一室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墙上挂钟的秒针依旧在匀速前行，细微而单调的滴答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商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将他心底的绝望与愧疚无限放大，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

他依旧蜷缩在客厅靠窗的布艺沙发里，身上裹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毯，绒毛依旧温顺妥帖地贴着他的脖颈与脸颊，可此刻这层柔软的织物却像是淬了冰的锁链，将他死死捆在原地，动弹不得，也无处可躲。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边框早已被掌心的冷汗浸透，屏幕依旧亮着，那两行错位的聊天记录如同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牢牢刻在他的眼底，每看一眼，心脏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一次，疼得他几乎窒息。

商时序：哥，你会离开我吗？

商赫：我可以学。

这短短两行文字，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成为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刃，随时都会落下，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彻底撕碎。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致命的时间差误会，只是那毫厘之间的0。1秒，只是他顺从地回应前一句指令的巧合，可他更清楚，商时序不会这么认为。

那个爱他爱到偏执、等了他整整三年、将他视作生命唯一光亮的少年，从来都容不得半点关于“离开”的字眼。三年前那场缺席的守护，早已在商时序的心底刻下了永不愈合的伤疤，让他对“离别”二字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偏执，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错位回答，在少年眼中，都是背叛，都是想要挣脱，都是要将他重新丢回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商赫的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滑落，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润的痕迹，模糊了那五个让他万劫不复的字。他的肩膀无助地剧烈颤抖着，嘴唇张了又合，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慌乱，都被心底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怪商时序。

一点都不怪。

换作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样的对话时，都会失控，都会愤怒，都会被最深的恐惧吞噬，更何况是商时序。那个把所有温柔、所有执念、所有等待都倾注在他身上的少年，那个用三年孤寂熬成偏执占有、将他困在这座金丝牢笼里的弟弟，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束属于自己的光，好不容易将他牢牢锁在身边，怎么可能接受他想要“学着离开”的事实。

是他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在那一瞬间生出微不足道的倔强，如果他没有敲下那两个荒唐的“不会”，如果他没有迟疑那十几秒，如果他能早一秒按下发送键，这一切致命的误会都不会发生。是他的犹豫，是他那点可怜的尊严，是他骨子里既软弱又倔强的矛盾，亲手酿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过错，亲手将那个爱他入骨的少年，推向了失控的边缘。

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在倒计时，倒计时着商时序归来的时刻。商赫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满身戾气与不安的少年就会抛下所有工作，不顾一切地冲回这间公寓，冲到他的面前，用他独有的偏执与占有，将他紧紧禁锢在怀里，质问他，逼问他，让他承认自己从未有过的逃离念头。

他没有想过逃。

从来都没有。

他早已折断了自己所有的羽翼，早已甘愿困在这座以爱为名的牢笼里，早已决定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那场三年的亏欠，怎么可能会想离开。可命运偏偏跟他开了这样一个残忍的玩笑，用0。1秒的时间差，给了他一个百口莫辩的罪名，让他成为了商时序眼中那个想要逃离、想要背叛的罪人。

商赫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轻轻一颤，泪水便再次滚落。他放弃了所有挣扎，放弃了所有想要解释的念头，只是静静地蜷缩在沙发里，等待着商时序的归来。他会乖乖听话，会乖乖顺从，会用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妥协，抚平少年心底所有的恐慌与伤痛，会用自己的余生，去偿还这一秒之差带来的所有伤害。

这是他欠商时序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对商赫而言却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公寓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响彻在安静的走廊里，带着不顾一切的慌乱与滔天的戾气，由远及近，狠狠砸在商赫的心脏上。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知道，是商时序回来了。

那个被他的无心之失伤到极致、被恐惧吞噬了所有理智的少年，回来了。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声响，公寓的防盗门被商时序用尽全力推开，又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片死寂的公寓里回荡，惊得商赫浑身一颤，眼泪落得更凶。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门口的方向，只能死死低着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动物，蜷缩在沙发的角落，等待着一场注定到来的审判。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戾气从门口席卷而来，如同冰冷的浪潮，将整个客厅淹没，让商赫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而阴沉的视线，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锁定在他的身上，带着被背叛后的绝望、深入骨髓的偏执、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商时序就站在门口，没有迈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低气压。他平日里清俊温和的眉眼此刻彻底沉了下去，往日里盛满温柔与爱意的漆黑眼眸，此刻只剩下翻涌的戾气与猩红的绝望，额前的碎发被窗外吹进的晚风拂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却遮不住那满身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控与不安。

他刚刚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接到商赫那条错位消息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前一秒还在冷静地处理着紧急工作，脑海里全都是家里那个乖乖等他回来的哥哥，全都是商赫温顺的模样，全都是他用三年等待换来的安稳与占有，可下一秒，那两行对话就弹了出来，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理智与温柔彻底撕碎。

哥，你会离开我吗？

我可以学。

这十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他的心脏里反复搅动，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等了三年，爱了三年，偏执了三年，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未来都赌在了商赫身上，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让他沾一点风霜，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温柔偏执地占有他，就是为了不让三年前的离别重演，就是为了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他想要学着离开。

得到了他想要挣脱这座牢笼。

得到了他想要再次抛弃自己，重回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