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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第2页）

可话到嘴边，却只能绕着弯子表达。

江亦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平时难得一见的笑意，像冰雪初融，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叶瑾更加紧张，手指悄悄攥紧了书包带。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星星。”叶瑾小声继续说，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城里晚上灯太亮了，光一照，星星就都看不见了，民宿那边太安静，也太黑，反而能看到这么清楚的星星。”

他从小就跟着小姨生活，城市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高楼大厦遮住了天空，霓虹灯光掩盖了星光，他一直以为，星星就只是课本里写的那样，直到昨天，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漫天星河。

而比星河更让他心动的，是身边的人。

“以后还可以去。”江亦说得很轻，却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叶瑾的耳朵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叶瑾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心口，脸颊瞬间发烫，温度一路攀升，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的路，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悄悄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指尖碰到了夹着海棠花瓣的笔记本硬壳，冰凉的硬壳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了一点，可心里的甜意却越发浓烈，像被春风灌满了，胀鼓鼓的，快要溢出来。

那片海棠花瓣，是昨天在海棠林里，他趁江亦不注意偷偷摘的，当时指尖刚碰到柔软的花瓣，就被对方回头看了一眼，他吓得赶紧攥紧，假装什么都没做，后来找了个机会，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他想把春日的海棠，昨晚的星光，还有此刻的心动，全都好好藏起来。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像春日疯长的草木，拦不住，停不下，在心底生根发芽，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上瘾。会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关注，忍不住因为对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开心好久，慌乱好久。

快到教学楼分叉口时，各班开始各自整队，喧闹的人群渐渐分开，二班和五班的队伍往不同的方向靠拢。

班主任清点了一遍人数，从排头走到排尾，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确认没人落队，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又欣慰的笑：“总算把你们平平安安带回来了，一个个都玩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明天正常上课，不许迟到，不许打瞌睡。”

同学们一阵哀嚎，拖长了调子抱怨，却又忍不住互相看着笑，春游的快乐还没散去，就算要面对第二天的课程，也觉得没那么难熬。

分开的时候，许文擎还不忘凑过来叮嘱叶瑾，一脸苦哈哈的样子：“叶瑾，明天早自习记得帮我占个位，我要踩点到，去晚了就只剩第一排了，被老师盯着太难受了。”

“知道了，忘不了。”叶瑾笑着应下，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干净温暖。

张亦拍了拍江亦的肩膀，挤眉弄眼，语气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不用急着归队，老师那边我帮你们打掩护。”

江亦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调笑，只能用冷淡掩饰心底的慌乱。

乐文茵走之前，对着叶瑾比了个“手机联系”的口型，眼里的亮光快溢出来了，显然是还有一肚子的磕糖感想要和他分享，叶瑾无奈又好笑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人潮渐渐散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路口，说话声、脚步声、笑闹声渐渐远去，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安静又暧昧。

叶瑾攥了攥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抬头看向江亦，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那我……先回家了。”

“嗯。”江亦看着他，目光安稳而专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稳稳地接住他所有的情绪，“路上小心。”

“你也是。”

叶瑾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却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忍不住回头。

江亦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的方向。没有挥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可那道视线，却比任何叮嘱都要清晰，都要温暖，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着他。

叶瑾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着，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才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他不敢再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公交站就在路口不远处，春日的午后，等车的人不多，叶瑾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刚才的路口，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可他心里，却依旧留着那道安稳的目光。

叶瑾回小姨家的路上想了很多，思绪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的星空，一会儿是江亦的侧脸，一会儿是刚才那句温柔的“以后还可以去”，甜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轻轻晃动。小姨性子软，对他好得没话说，从来不会苛待他，小姨夫稳重踏实，话不多，却总是用行动关心他，把他当亲儿子疼。有好吃的会留给他，换季会给他买衣服，犯错了也会耐心教导，不会打骂，不会嫌弃。

小姨家是他这么多年最安稳的地方，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能称之为“家”的港湾。

只是有些东西，藏在心底最深处，他从来不和别人说，就算是对小姨和小姨夫，也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