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张安顺的脸上流满了泪,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想赶快想个办法抽离出去。
——救我!山水,救救我!
“张安顺!快醒醒!”程山水的呼唤终于冲破云层,神谕一般出现在张安顺耳边。
他终于找到逃脱之法,猛地睁眼,回到现世。
张安顺睁大眼,扶着桌沿喘气。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安魂玉,程山水有力地抓着他的小臂,搀扶着他。
“这叫安魂玉?”张安顺还有点余悸,摊开手看着玉牌,怀疑起这宝器的名字。
安魂玉已没有之前的躁动,只存有一丝余温,昭示着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对,这块玉随我修炼已久,平日里也是做锁魂用,安抚魂体的作用很明显。”程山水说,“但是,它好像对你格外……不冷静。我只能看到玉牌上出现了红色的纹路,你又突然不动了。纹路很快消失,你却一直没回神。”
“是它……伤害了你吗?”程山水从张安顺手里把玉牌拿回来,摩挲着上面的图案,问。
张安顺又想到那个被绑在石柱上的人了。
他鬼使神差说了句:“没。只是第一次接触阴间的东西,有点不习惯。你到玉里来吧,办正事要紧。”
程山水半信半疑,又觉得安魂玉这种品级的灵器应该不会伤害张安顺,还是点点头,化作一缕魂体进到玉牌中。
张安顺念了几遍清心咒,把心里那点难受压了下去,将玉石和锦囊一起妥帖放好,驱车往高铁站去。
“出来吧。”刘健再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应城境内,景观石上刻着“七里庄村”几个大字。
刘健目之所及已与照片中不尽相同,泥土路已浇筑成水泥路,低矮的房子也变成了小洋楼。脚下的土地一片平坦,却能看见远方山的轮廓。
风带来泥土的气息,比徽州的风更粗犷。张安顺被风吹得脸疼,把围巾往上拉拉,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刘健有点兴奋:“我感觉到了,我的家肯定就是这里!我到这里就不想走了!”
张安顺眯起眼睛,说:“说鬼话是比说人话要轻松哈,不用管后果。”
刘健委委屈屈地闭了嘴:“都听张先生安排。”
“我联系了村委会,确认了石磨的事。我说,我是自媒体博主,想做打拐专题短视频,请他帮忙对接。”张安顺把运动相机别在双肩包的背带上,“虞卫国,也就是可能是你父亲的人,同意了拍摄,并且收拾了房间让我暂住。”
“虞卫国很高兴我能来。他说,他一直没有放弃找你。”
七里庄村第二村民小组12号。院墙不高,红色的铁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望断天涯盼儿归情暖家室满堂欢”,横联写着“团圆可期”。而旁边的墙上,就张贴着寻人启事。
不用张安顺介绍,刘健也知道这就是虞卫国的家。
推门进去,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坐在院里择菜。
张安顺上前搭话:“虞叔,我是张安顺,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跟刘健极为相似的脸。不需要亲子鉴定或是其他的证明,张安顺完全确定他就是刘健的生父。
虞卫国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笑着迎张安顺进屋:“张记者,你来啦,快进屋坐,土鸡都炖上了,晚上我炒几个家常菜,别嫌弃啊……”
父子两个都是很乐观的人,虞卫国待客热情,一直在跟张安顺说话。
刘健,不,现在应该叫虞聪,亦步亦趋跟在虞卫国身后,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情绪激动到魂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父亲扶着墙站起来,手指粗短、变形,关节皲裂,右腿还有点跛。
他想问,你的手怎么了?是冻疮吗?有没有涂过药膏?你的腿怎么了?疼不疼?去看过医生没有?你是一个人住吗?我妈呢?
可他一句话也没有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