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上山（第2页）

“他在勾引我的丈夫，破坏我们的家庭。”

“我认为这很合理。让他走，一切就都解决了。”

凯瑟琳来了？等等，勾引？！阿尔特塔惊得迈不开步子。谁在勾引谁？如果被勾引的是凯瑟琳，她不会这样尖叫。那……是詹姆斯？！豆豆在勾引詹姆斯？！不对，豆豆什么时候学会勾引人了？！

他们……只是拥抱和上树……最激烈的也不过是和队友们滚作一团，叠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这些都是不正常的吗？那所有的球员，所有的会和队友拥抱甚至亲吻的球员，包括曾和法布雷加斯在夺冠后忘情亲吻的他自己，都成了同性恋吗？所以这算什么，全员在万人瞩目中……交换戒指，步入殿堂？

他深呼吸。一阵风吹过来，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又一次向妻子求助。

“大概吧，”洛伦娜说，“听了你的说法，我现在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她好像真的把豆豆当成了小女孩。”

阿尔特塔想起白天所闻，只觉荒谬，“如果这算勾引，那我们整个行业……一直在公开调情？”

他的妻子也露出看孩子的神情，“你们可能不会这么想，但从某些视角看，队友确实像你们真正的伴侣，我们只是个伪装。想想吧，如果你是詹姆斯，面对豆豆和凯瑟琳这两个姑娘，你会选谁结婚？”

做丈夫的无言以对，做妻子的也无奈笑笑。

“别害怕，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吃醋，”她说，“豆豆就是条几个月大的小狗。指控家里的狗勾引主人，不仅是把自己当成狗，也会把狗送上死路。”

“但豆豆是核心……”

“我看他挺喜欢当被牺牲者的。”

“我确实在计划转会，不过应该不是这个赛季，”第二天，温特冲他歪歪头，一副讨论天气的模样，“以撒已经跟着亚伯拉罕上山了。为了小男孩的性命，送我这头公羊去死是最优解。而且这会儿你们对我观感还不错，赶紧走还能留个好印象。”

说完这话，他礼貌地颔首，哼着歌离开了。

……他真的没事吗，那调子太欢快了吧！

半个赛季就这样过去了。温特不知用了什么理由，把自己和卡特的距离拉到普通队友范畴。他依旧在场上和卡特打配合，只是不再一同庆祝，要么自己跑一段，要么根本不庆祝，和队友们击个掌敷衍一下。其他人也嗅到了不对，流言慢慢在更衣室传开，大家在和两位当事人保持距离这事上默默达成一致。温特自然毫不关心，卡特有所察觉又没有干涉。既然更衣室仍旧稳定，教练组也不会过度干涉。最后，他们的16-17赛季以英超第二收尾。温特安静地打进29球，和凯恩并列射手榜首位。加上一个欧洲杯金靴，他无疑成了热门。

但整个夏休期，大部分人都没能知道温特去了哪儿。有媒体在机场拍到了他，却没拍到他上了哪架飞机。新赛季开始后，即使他瘦了点，黑了点，也没人多问。谁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呢？没人能承受不可知的风险。

不过俱乐部知道他去哪儿了。整个夏休期，那个叫“这温特不是那温特”的账号发了好几个科普视频，讲远洋渔业的。

“我就是出了趟海，”温特小声说，“看他们那小样儿，跟我挂牌下海了似的。”

“挂牌下海？”

“当牛郎。”

看来他状态还不错，有力气拿自己开玩笑。

阿尔特塔的脑子刚冒出这个想法，温特就又哼起他那个欢快的，加起来用了半个多赛季的小调，转身要走。

助理教练还是喊住了他。

“豆豆，”他说，“你哼的是什么歌，中国的吗？名字叫什么？”

“哦，《大花轿》。我记得网上有，你拿拼音能搜出来。”

等温特哼着歌走远，阿尔特塔才摸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那串字母。熟悉的调子入耳，英文翻译入眼，是首欢快的歌曲。但仅仅看了句“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他就下意识抬头，看看撒下来的阳光，只觉毛骨悚然。

即将被用于献祭的公羊，“无知无觉”地，高高兴兴地登山，忽视多出的两个人类，在山顶放声歌唱？

如果他还是那个队长，还可以借着队长身份和温特勾肩搭背，安慰几句。可他现在是教练，需要的是专业，正确，一切为俱乐部服务。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只有继续学习、工作，把面对的一切转化成经验。

不过，从阿尔特塔本人角度出发，这笔交易其实是个攒经验的好机会。从教练组成员角度看高价转会，和球员、球员经纪人的视角有很多不同。能在换工作的第一年接触核心球员转会和主教练卸任，还参与了丑闻的处理，某种程度上，他还挺幸运的。

于是他们继续训练、比赛，拿下胜利，也接受失败。即使被隐隐排斥，温特仍然能跟上大家的节奏，一个又一个地进球，然后躲开卡特，也尽量躲开队友，笑着冲看台挥挥手。因为他曾经的好人缘，在他被放上转会市场后，有些人——有球员，也有很多工作人员——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想起了他出色的能力，试图跟他在训练时间之外寒暄一二，或者聊聊天。温特看起来有点高兴，但也只是和他们简单搭几句话，然后迅速找个理由逃走。说实话，每次看着他这样做，阿尔特塔总是会心生感慨。有时候，毁掉一个天才的不是丑闻或伤病，而是它们背后那套模糊的规则。在足球世界里，这套规则鼓励球员们制造默契、激情和大量传奇故事，又划下一条模糊的时刻浮动的底线，时不时抓一个可怜虫以儆效尤。温特确实不该过度参与他人的生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确实被这套系统毁了。

或许换个地方就好了，助理教练想，豆豆本质是坚强的，他迟早能重新跑起来。

两年多后，各大球队陆续查出新冠阳性时，主教练阿尔特塔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沃尔夫冈·温特，内容是一个文档，标题写着防治方案。

“群发？”他问。

“定制款，我不至于对朋友这么敷衍。”温特回复。

真是个小姑娘。他们把他剪下来，插到别的花园里，被风吹过被雪埋过，居然还把他们当朋友，专门寄一份冬季应对指南……

阿尔特塔意识到，他可能再也无法完全代入园丁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