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人愣了愣,表情也严肃起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他说,“不过我确实觉得话说出来才有用,哪怕要吵一架。”
温特松开手,又走向那堆箱子,“他们吵不起来。不过也别太担心,Leo。你也可以从你父亲那边下手。我做过一份方案,一会儿发你邮箱里。”
莱昂干脆地点点头,“谢谢。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温特没再接话,站在原地,等着门咔哒关上。他松了口气,垂眼看看脚边的纸箱和手里的胶带,又蹲了下来。
“对子骂父,则是无礼,”他咕哝了句中文,又切换回西班牙语,“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还是想刺激我们俩吗?”
“呃,你还好吗?”
温特又开始叹气了,“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拿起胶带,“不用太在意这个。”
费尔南德斯应了一声,一边想着怎么道歉,一边拉了张椅子坐下,目光下意识扫过一个又一个箱子。温特习惯于封箱前再清点一遍,所以大部分箱子还没被封好,内容物一清二楚:衣物、被褥、书籍、笔记、各种药物和肌肉贴。费尔南德斯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想了又想,突然灵光一现:他那双球鞋呢?
众所周知,温特跟克罗斯一个脾气,逮着一个型号穿,从不换鞋,每次踢客场比赛都是随身携带。有了这个参照物,费尔南德斯又看向装衣物和收藏品的箱子。哦,还有球衣和奖牌!球衣可以说是送出去或者让俱乐部卖了,奖牌呢?他刚拿两天的德甲冠军奖牌呢?!
他弹起来,又去书房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
“你奖牌呢?”他声音都尖了。
“啊?什么奖牌?”
“德甲冠军奖牌,你放哪儿了?”
“没在书房吗?”温特看看身边的箱子,“呃……我没印象了。”
没印象。一个挑战过速记乱码的人,说自己对前两天刚拿的奖牌没印象了。那他之前的奖牌呢?费尔南德斯皱起眉,努力回想,上次搬家时他有收拾过奖牌吗?
“你还好吗,F?”
“别的呢,”费尔南德斯急促地说,“你其他冠军奖牌呢,奖杯呢?”
闻言,温特停下工作,努力在脑海里打捞那块小石头。上次见它们是什么时候?德甲奖牌肯定是刚拿到那天。至于别的……他把西甲奖牌和金靴奖奖杯带过来了吗?理论上不太可能……
他顿了顿,发现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应该还在马德里?伦敦的公寓我卖了,东西肯定清——”
他突然噤声。面对西班牙人瞪大的眼睛,哪怕情商再低,他也不至于看不出对方在找借口。他正要开口试探,费尔南德斯就换了话题,“那你回去之后,是不打算接触足球了?”
“不不不,”温特立刻摆手,“我是不打算当教练什么的,不是真在体育界人间蒸发,体协估计也不会放过我。呃,不过我确实打算先读个学位。小路说过,她觉得我不继续搞研究简直是糟蹋天赋……”
“然后呢?”只听语气,几乎是在审讯了。
温特张张嘴,“走一步看一步?”
“你不打算回欧洲看看?”
“这……去现场太容易暴露了,到时候还要占大家的时——不过你的比赛我肯定去啊。”
只有学习,只有长春。所有足球运动员都追求荣誉。温特曾经也把奖牌放在书房里,现在他却轻易忘记了。费尔南德斯亲眼见过温特的上一次断交,他知道温特把人排除出核心圈后,态度变化会有多大,断联程度会有多彻底。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襁褓里八个月大的温特,第一视角的,好像他也被艾丽卡抱上了飞机。
“王自迩,”他扯扯嘴角,“所以你是要接着用完就扔了?你为了别人转会,为了别人做那么多方案,为了别人来多特蒙德带孩子,给人家专门弄一个沙拉盘。现在你是觉得够了?任务完成了,所以要把我们也扔了?”
我们?对,是我们。费尔南德斯忽然意识到,即使自己已经深度加入温特的生活,能用他鲜有人知的网名称呼他,能干涉他的转会选择,能知道他未来的事业选项,能让他聊不愿提及的父母和祖辈,甚至能当着他的面处理他的私人物品,但温特从未给过他一个承诺。
这么看,他还不如莱昂·温特。起码那小子——虽然人家比他大两岁——有断不掉的血脉。他呢?只有一个随时可以被注销的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