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贼确实停了。五千人挤在一个山谷里,乱糟糟的,旗帜东倒西歪,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扎营,倒像是——
被堵住了。
吕布眯起眼睛,仔细看那山谷的地形。两边是高耸的黄土崖壁,只有前后两个出口,谷底狭窄,五千人塞进去,就像往瓶子里灌沙子。
谁会把五千人赶进这种死地?
他看见山谷南侧的崖壁上,隐约有旗帜在飘。距离太远,看不清旗号,但那面旗的颜色——
“白色的?”吕布喃喃道。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又迅速压了下去。不可能。那小子在幽州,隔着上千里地,怎么可能出现在并州。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关羽也爬了上来,顺着吕布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咦”了一声。
“那旗……”关羽的视力极好,眯着眼睛辨认了片刻,“那是白毦精骑的旗!”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白毦精骑。”关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世界真小”的微妙,“你没见过?子龙的亲军,三千人,每人头盔上簪一撮白牦牛尾,叫白毦。旗就是白的,中间一个‘赵’字。”
吕布盯着那面旗帜,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在并州?”吕布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他自己,“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山谷里突然炸开了锅。
黄巾贼的阵营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支骑兵从山谷南侧的岔道里杀出来,人数不多,看样子也就几百骑,但冲击力骇人——他们不是在冲锋,是在犁地。
为首的那一骑冲在最前面,速度太快,快到吕布在高地上都只能看见一道白影。那人在黄巾贼的阵中左冲右突,枪尖所指之处,人群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向两边倒伏。
吕布见过很多人骑马冲锋。
他自己就是冲锋的祖宗。
但眼前这个人的骑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在骑马,他跟马是一体的——马向左,他的枪尖就指向左;马跃起,他的枪就从上往下砸;马在人群中急停转向,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钉在马背上的一尊雕塑。
那种人马合一的程度,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
那是天赋。
吕布站在高地上,看着山谷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五千黄巾贼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走!”吕布从岩石上跳下来,翻身上马。
关羽问:“去哪?”
“下去。”吕布已经策马冲了出去,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他只有几百人,底下有五千——我去帮他。”
关羽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你帮他还是他帮你?!”
吕布没回答。
因为他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