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人面面相觑,最终都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长安城沉入一片暗流涌动的安静中。
承德殿里,刘辩还在看竹简。他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睡前要把当天批复的奏章再看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刘备坐在殿门口的值房里,面前也摊着一堆文书。但他没有在看,而是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算什么。
脚步声响起。
“皇叔,你还没睡?”
刘备睁开眼,看见刘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显然是准备就寝了又跑出来的。
“陛下也没睡。”
“朕睡不着。”刘辩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竹简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刘备接过,看了一眼——是今天赵彦府上上报的田产清单。
“三百顷?”刘辩的语气有些复杂,“赵太常今天在朝上哭着喊着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回家就报了三百顷。他哪来这么多田?”
“历代积累,加上董卓时期趁乱兼并的。”刘备把竹简放下,“他能主动上报,说明他怕了。”
“怕就好。”刘辩哼了一声,随即又皱起眉头,“但是陈琼那个人,朕看不透。他今天在朝上说话滴水不漏,退朝之后什么都没报——他府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把柄都没有。”
“没有把柄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刘备说。
刘辩看了他一眼:“你怕他?”
“臣不怕他。”刘备摇头,“臣只是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皇叔。”
“臣在。”
“你方才说,审计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刘辩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们……什么时候到?”
“七天后。”
刘辩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夜色中的长安城。远处隐隐约约有几户人家的灯火还亮着,不知道是还在写上报的文书,还是在密谋什么。
“皇叔。”
“臣在。”
“朕今天在朝上说‘是朕的刀深’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刘备没有说话。
刘辩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但说完之后,朕觉得……挺好的。说了就说了,天也没塌。”
他也站在星光下,身影比一个月前似乎挺拔了一些。
刘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五年前涿郡街头那个卖草鞋的自己。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是觉得,有些话要说,有些事要做。
说了就说了,做了就做了。
天没塌。
“陛下,”刘备说,“该睡了。明日还有早朝。”
刘辩的笑容僵在脸上。
“……朕知道了。”
他裹紧外袍,快步往寝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皇叔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你年纪大了,熬夜伤身。”
刘备:“……”
他看着少年天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年纪大了。伤身。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实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