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和林恕乃因饭相熟（第1页）

“欢迎回家！”“要去干活了吗？慢走！”

林恕从没想过自己竟然真能成为散仙，初来乍到时尚且十分拘谨，只会这般点头哈腰地站在门口打招呼，仙殿内来来往往的仙几乎都不曾停下来看他一眼，运气不好时还常会受到白眼和谩骂。沈长安因为不擅长和陌生人交际，面对这种仿佛自来熟的新晋散仙更是会有意无意地避着，要么低下头不看，要么佯装自己做事太多急着回去躺下歇息，总之就是尽可能避免搭话。

人算不如天算，仙算不如命算。借口找多了得当心闪着舌头，沈长安刚用了洒扫太累实在无心闲聊的理由，紧接着一连三天就连轴转了多场宴席，尝到苦头后终于乖乖闭了嘴，暗下决心以后绝不胡说，才疲惫不堪地拖着两条腿往自己屋子里走。

其实按理说仙界之人并不需要通咀嚼进食补充身体，多数吸口灵气就能吃饱，但该有的宴席排面总是不会少，因此仙界也是有厨房的。负责做饭的群体叫“灵烟仙子”，美其名曰仙子，其实就是一大群的类云生物，白乎乎一坨，没有五官，也没有脸，身高大多相差不大，整整齐齐一排排站在灶台前忙活，有的切菜，有的剁肉，沈长安就是负责端菜的那个倒霉蛋，人家灵烟仙子做多少道，沈长安就得来来回回往返多少趟，好悬没给累死。

“这个给你吃，恢复得快些。”

就在沈长安距离自己的床铺仅剩一步之遥时，林恕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手中还拿着个油纸包，神神秘秘地将沈长安拉到没人的地方打开，里面竟躺着今日糯参鸡的一整条腿。

要说这糯参鸡可是仙宴上广受好评的一道菜，据说是灵烟仙子拿手好菜。先取上好的童子鸡，再将洗净的糯米、山参、红枣、枸杞塞入鸡肚，放锅加水，倒汾云肴，加姜片，足足要小火慢炖近两个时辰，最后才上调味。吃上一口不仅神清气爽，还能唇齿留香，经久不散，所增灵气更是没得说，算得上名列前茅。沈长安素来喜爱荤菜，每次看到糯参鸡都两眼放光，可惜这样的菜色向来没他的份，于是他正正神色，低声道：“哪来的，你这是偷知道吗？快送回去，会被罚的！”

“没有没有！”林恕当即否认，抓着鸡腿就往沈长安嘴里塞：“这是有神看我打扫勤快干活麻利赏我的，我分你吃，别怕，不会有人怪我们的，以后都有。”

沈长安是个嘴里闲不住的，平日没事就爱嚼着小灵草小灵花啃，面对送进嘴里的食物更是毫无抵抗力的咽了下去，别说软骨，硬骨他都得细细品味砸吧半天才舍得吐掉。交到林恕这个朋友后，沈长安不仅受罚少了、干活少了，还隔三岔五就能吃到一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后来他们两个越来越熟悉，沈长安再看到站在门口打招呼的林恕也不再避开，反倒会刻意停住脚步聊上几句，终于有天两人又逮到机会聚在一起吃东西，沈长安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为什么坚持每次都要跟大家说‘欢迎回家’，没被搭理还不放弃，不怕他们背后说你坏话吗？”

“你不懂了吧？我可不是为了要被搭理才这样做。”谈及这个，林恕有些得意道：“我是在观察他们的态度。”

沈长安一听来了兴趣，咽下最后一口糕点还给噎得够呛，一边捶胸顿足一边问道：“怎么观察的？”

“你有没有发现，有些人只要大老远看到我会很厌恶地叫我滚，如果我不动弹，他就会冲上来作势要打我，这种人性格冲动情绪化，不能长久相处，但是可以利用。”林恕视线看向一个正在扛着扫帚准备去打扫的散仙道：“可是你再看那个人，每次我跟他打招呼，他准会先愣一下，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跟我说谢谢，你猜猜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声音很小？”沈长安想了想又道：“或者说明他胆子小？”

林恕摇摇头：“我这样主动打招呼，他完全可以像大家一样不理我，但他没有。这说明他性子软，比较随和，不会拒绝，日后如果有事情找他，他会帮忙的。”

当时沈长安半信半疑，后来还真见到那位散仙主动包揽了本不该他做的活，自此沈长安对林恕观察能力叹为观止，下凡时更是拉着林恕彻夜探讨，后来也为他避过了不少麻烦，时隔多年，小石突然这么说，沈长安难免恍惚，甚至第一反应就是林恕教的为人处世之道。

“咳。”沈长安缓了缓神，一边给小石上药一边随口问道：“其他孩子呢？”

小石支起半个身子，碰到痛处也愣是一声没吭，想了想道：“小朵去抓蝴蝶，小水陪着一起。小山小树去山里采药了，天黑前就会回来。”

“采药？”沈长安有些震惊，两个七岁的孩子上山未免有些危险了。孟天燃看出沈长安心思，已经打算收拾东西上山找人，小石忙道：“我们想帮忙，他们认了不少草药，会小心的，相信我们。”

一个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沈长安知道让他们白住在这里，他们自己心里怕是过不去的，执意什么都不要怕是要让这些孩子更惶恐，便也没再坚持，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叫小石？弟弟妹妹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是我取的。”见他这样问，小石的眼神亮了亮，似乎一直在等有人能问他这个问题，语气也听得出几分骄傲：“我以前读过书，遇到他们的时候，问他们想要什么名字，他们说想要个听着就很自由的名字。”

沈长安把药抹好收齐东西，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小朵、小水、小山、小树、小土是很自由的名字？”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小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梦里我靠着石头，躺在一个群山围着的崖边上，树上开着粉色花朵，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不远处就有水流声，脚下踩的土块会滚动，它载着我飞啊飞，飞到了特别远特别高的地方。”

像是怕自己讲的难以理解，小石补了一句：“我那时候想，不受控制就是自由，所以就用梦里的东西给大家取了名字。不光他们，小飞小风小叶小草小沙也都是我取的，很好听吧？”

“特别好听，我喜欢。”沈长安自然还记得这是那些死去孩子的名字，毕竟当时他还奇怪，怎么一群小孩连个大名也没有。于是他笑着，摸了摸小石的头发，让他带好小土去里间小床上休息了。

沈长安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走来走去看了一圈道：“我觉得这里得扩建一下，把这些桌案都换成床，不然来客人都没地方睡。”

不擅交际的后果就是在别的神仙优雅地从衣襟里翻出一沓天华纸，思索今日该联系哪位好友叙旧时，沈长安怀里至今也就两张纸。林恕那张现在等同于废纸，神使那张他又不敢随意联系。谁成想到人间竟然有朝一日家里的床还能不够用，他精心挑选的所有小桌小凳小床都是按独居摆放的，结果现在哪里看着都挤成一团，像往一个毛豆豆荚里塞了六个豆粒，不美观。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孟天燃不声不响地凑到他身后开口，沈长安吓了一跳，身子猛地抖了抖，又不想被人看出他堂堂一尊神的胆子竟就兔子那么大点，便迅速装作打了个寒颤道：“这天气真是冷了，很容易感染风寒，得空需要再多熬些…呃，你刚刚问我什么？我没听清。”

孟天燃把他这一套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没拆穿，把声音放低了些又重复一遍：“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沈长安吗？”沈长安摸着下巴思索着：“其实我也不记得了，随便取的，就是想叫这个名字，好听好记。而且名字这种东西不一定非得代表什么吧，你认为‘长安’能代表什么？”

孟天燃把自己脑内所有看过的书籍搜刮了个遍，迟疑答道：“长念、久安？”

沈长安怔了怔，又问：“那天燃呢？”

孟天燃又答：“天火、尽燃？”

“燃什么？给你取了个名字，怎么听着你打算把所到之地都烧个寸草不生？”沈长安失笑道：“不过说归说，这么解释也挺好的，我喜欢。有个名字总是好的，起码代表还有人惦记着，不然我每次要把人送去轮回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算合适。小鬼？小魂？阿灵？阿飘？要是遇到个脾气不好的，我每天脸都得是肿的吧？”

沈长安后面在说什么，孟天燃其实没怎么认真听，无论是情感还是知识，他都试着理解了许多，也逐渐能够从话语中挑得出自己爱听的重点，于是他坦然问道：“你给我起了名字，也是因为你惦记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