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长安愣神的工夫,门被夜风吹得更开了。
这人不知道路上经历了什么,此刻完全可以算得上衣不蔽体。雨正顺着仅剩的布料往下淌,刚一迈进屋,站的地方就留下一小滩水渍,加根竖直木棍,跟乞丐都没什么分别。
沈长安有些头疼,但他还是伸手把那只小瓷碗接了过来。对方开始蹲下身来,饶有兴趣地盯着刀看,渡厄刃在这道目光下更来劲了,震得几乎脱手。
这破刀!
沈长安摁不住,只得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震颤才慢慢消了下去。
“…我…”
这声音极低极轻,沈长安能感觉到这个说话的人每开一次口都细微地发抖,很是困难。于是沈长安把刀收了回去,耐心地听着。
“…我、叫沈、长、安…”
沈长安怔住了。
“是…人…是……鬼?”
“……”
听到这后半句,沈长安想起来了。
那还是在一年前,他下山时不慎滑倒,百年难遇的珍稀药材不知道给颠哪里去了。万般烦躁下,沈长安就去了登云梯踢石子发泄。也正是在那时候,他听到缝隙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便冲里头随口喊道:“喂!我叫沈长安,你吓到我了,是人是鬼?出来道歉!”
也就是说,这人在那地方躲了一年,甚至可能更久。听过鸟叫虫鸣,听过山川水流,听过百姓拜神,到最后,只记住了这句话?
沈长安内心复杂。得亏人家不爱出门,万一做了坏事报的是他的名可就解释不清了。
不过这个距离下低头一看,这人那件破碎衣衫上用不起眼的黑色针线绣了个小小的“祛”字,看前面露出的线头应当是还有一个字,已经烂得看不清楚。
估计也是个穷苦人家出来的,事已至此,当他叫阿祛好了。
那阵情况太乱没细看,这么一瞧阿祛生的倒是好看,骨相清俊,剑眉锋利挺拔,不做表情时反倒有股极强的疏离感。沈长安看得高兴,也就释然道:“好好好,你叫沈长安,你先回里屋等我,我一会儿就去找……”
他话还没说完,阿祛已经直愣愣地进了里屋,躺在沈长安平日睡觉的床榻上,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林丘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哭累了什么情绪也就过得快。此刻正双手托腮晃着腿,视线追随着阿祛的背影。
“这样,你等我……”
“大仙,那个哥哥好像,在发光欸。”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哥哥在发光的,他还弟弟冒黑气呢,要不要投胎了?
沈长安没管他,皱着眉做出一副严肃模样:“你先别管这些,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欺负过你?”
林丘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坐端正了些,咬着手指竭力想着,随后突然缩了缩脖子,摇摇头稚声开口:“哥哥,我得罪过哥哥!”
“如何得罪的?”
“我不该哭,坏了哥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