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有片刻的恍惚。
他好像认识尝羌很久,两人的交情很深。但其实,他们也才认识两个多月,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几天。这种交情很深的感觉,大概缘自他们相处的每一天,都像一年一样漫长、深刻。
厉岚给尝羌发了一条微信,“尝老师,你在干嘛?”
信息才发过去,对话框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尝羌的信息就发了过来,他说,“我在想你。”
厉岚看着两人因为鲜少交流而显得清爽简洁的对话界面,目光在尝羌那句“我在想你”上停留了好一会,感觉心里被人灌进好几瓢名叫“幸福”或者“温柔”之类的东西。
厉岚微微调整了一下内心激荡的情绪,回了一条信息过去,“想我什么?”
尝羌几乎是秒回:“想‘你在干嘛’。”
很好,完美闭环。果然,尝老师的正经是有时效的,一般来说不会持续太久。
厉岚:“我在吃晚饭。”
尝羌:“好吃吗?”
厉岚:“没有王做的好吃。”
厉岚这句话发过去的时候,对话框顶部就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厉岚以为尝羌不会再发信息过来了,准备把手机放一边专心吃饭,尝羌终于回过一个姗姗来迟的句子:“厉老师想吃什么?”
厉岚即刻回复:“只要是尝老师做的,我都可以。”
之后,厉岚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确定尝羌不会再发信息过来了,吃过饭就去忙晚自习和备课的事,很快就把和尝羌对话的内容抛之脑后。
第二天上午,厉岚正在讲台上认真讲课,在他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忽然觉得正对着讲台的教室门外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厉岚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耽在走廊安全护栏边上的一只脑袋总算等到伺机而动的机会,脑袋的主人——起云热情地同厉岚打了个招呼:“严厉的山风,是我!”
厉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因为都是会动的“自然现象”,而和自己有点“沾亲带故”的起云,用一种异常灵敏迅捷的姿势,亲自向他演绎“云朵”是如何从护栏外“升起来”的。
“云朵”并非空手而来,他一只手用于攀爬,另一只手上则提了一个直径大约20厘米的银色多屉食盒。
这是厉岚第二次见到起云。
起云作为学校的兼职山间体育老师,厉岚虽然从来没见他上山来授过课,但仅这一小会的工夫,就有幸见识了他的跑酷技能。
厉岚很快就脑补出了起云从操场上几个飞步,单手攀上二楼的护栏,顺利跳进二楼,之后双脚又一个借力,再次单手攀上三楼的护栏,乖巧而安静地等在护栏外,直到被他的山里亲戚——也就是自己发现的全过程……
厉岚就这样站在黑板前,侧身偏头和起云定定地对视了那么几秒,随即他意识到什么,然后转过身面向全班学生,四十二小只没来得及收敛的崇拜之情,以及大多数男孩子眼睛里涌出的跃跃欲试,被厉岚逮了个正着。
厉岚心里打了个哆嗦,也就顾不上照顾起云的情绪,伸出右手的食指,先是指了指起云,继续指头毫无意外地指向全班,提出严厉警告:“这样做非常危险,不许学,听到没有?”
一路蹬着老式二八自行车持续上坡,满怀激情地赶来送礼的起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这样成了反面教材,即便在人情世故方面颇为迟钝,一时间也不免有些进退两难起来。
不过,在快速权衡了因为丢脸而不顾王的嘱托落荒而逃,以及不顾脸面坚决完成王交付的任务的利弊之后,起云勇敢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红着脸走进教室,先是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冲全班同学打了个招呼,“同学们,好久不见!”
有男孩子开口问:“起云老师,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跑山?”
起云说,“等期末考试结束,我上山来带你们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