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爱慕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发芽,就很容易冲破理智的土壤,也不管中途是否会夭折,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只顾铮铮往上蹿,往上长,长到最后无非是结了一颗名叫“无望”的果实。
厉岚不知道这种结在暗处的“无望”的果实到底有多少,知道了又能怎样?回应得过来吗?他能回报果实主人什么呢?
作为整个学生时期走到哪都会引发围观和骚动的人,厉岚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选择了直接忽略和自动屏蔽。
可是,当他知道这些人里有那么一个尝羌,就做不到那种冷漠、自然的洒脱了。
此时,这个名叫尝羌的男子,正和自己站在一片被古滇王命名为“活林”的,深秋傍晚金叶纷飞的银杏林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分析山谷的“破绽”,讲述他日复一日,煎熬与享受谁也不比谁多,谁也不比谁少的“相思”。
厉岚看着尝羌深如幽谷的眼睛,问道:“如果我不来,或者来的不是我,有一天你发现我从你熟悉的电视节目中彻底消失了,你会去找我吗?”
“不会。”尝羌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厉岚,看向他身后秋意尽染的彩色山林,用一种温柔而深情的低沉音色说道,“但我会把这份爱埋在心底,用我的漫漫人生去侍奉它,供养它。”
对此,厉岚发表了和尝羌不同的观点,“如果我爱一个人,就一定会去找她,我既要她的答案,也要给我的爱交一份答卷,哪怕不及格,哪怕得零分。”
“厉岚——”尝羌大概是犹豫了好一会,才鼓足了勇气,从以往的“厉老师”的称呼中,辗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嘴角牵扯出一点笑的弧度,语气里带了些许苦涩。
尝羌说,“我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但实际上,我哪都去不了。”
厉岚问道,“是因为肩上的重担吗?”
“嗯。”尝羌点点头,并不想就这个宏大问题展开说,而是聚焦当下,他对厉岚说,“走吧,现在下山,骑快些,你还能赶在晚自习铃响之前进教室。”
厉岚经他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把这小半天过成小半年,直接忘了一会还有在晚自习上讲测试题的事儿,赶紧跟上他的步子,朝摩托车疾步而去。
等到两人在摩托车上坐定,尝羌发动车子前,微微侧过头问厉岚,“厉老师,你是不是很介意跟我有肢体接触?”
厉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见他已经转过头去,便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一侧的后视镜,正好对上了尝羌的眼睛。
两人在后视镜里短暂对视,厉岚用眼神询问尝羌什么意思。
尝羌看着镜中的厉岚,“我的意思是,下山速度快,厉老师如果还像上山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人累不说,还很凶险。”
厉岚看着镜中的尝羌,心说既然尝老师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随即双手环住尝羌的腰,将头斜斜地枕在他的后脖颈处,用略带疲惫的声音低声说道,“走吧,尝老师。”
尝老师和他的摩托车得了指令,毫不迟疑,飞速下山。
厉岚用一种与上山时完全不同的轻松姿态,像个人形背包一样坠在尝羌身后,闭上眼睛小憩,任由他像个专业车手一样,带着自己一路在山间无惊无险地奔腾。
而他之所以这么痛快地不拘小节,是因为刚刚在秘密基地独享爱心晚餐时,和平时享用尝氏美食一样,一不小心又吃多了,这会正处于饭饱神虚状态……
尝羌还是将车停在两人之前碰头的地方。
厉岚本就是三四分睡意五六分清醒,等到车子停稳,他反应了那么两秒,随即缓缓坐正了身子,将贴着尝羌背部的上半身解放出来,然后左脚落地,双手撑着尝羌的肩膀一个借力,右脚一个跨步,下了车。
厉岚走到尝羌斜对面,先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车头两侧的双胞胎食盒,这才认真地看向尝羌,笑着说道,“谢谢尝老师的爱心投喂。”
厉岚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副略带感慨的口吻,“只是不知下次见面,又要到什么时候。”
尝羌看着他笑,“既然都已经有缘千里来相会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厉岚听他这么一说,差点就要顺口唱起“无缘对面手难牵”。
他家客厅的电视,除非他和秋伯都去睡了,不然任何时候走进客厅,电视始终都处在播放状态。
电视里最常播放的是各类新闻,这是他的职业特征决定的。另外,他还喜欢看各类自然、纪录频道。
而他家的秋伯,最喜欢看两部电视剧,《亮剑》和《新白娘子传奇》,厉岚觉得前者的枪声,后者的配乐,几乎是陪伴着他长大的,反正从他记事起,这两部剧就一直他家电视上反复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