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站在一边,听几位老师同张校长聊天,有人说这个品牌的热水器不仅质量好,使用年限长,还出了名的省电,有人问张校长五台热水器怎么分配,张校长说,女生澡堂装三台,男生澡堂装两台……
厉岚悄悄退回办公室,给尝羌发信息:“那个好心人是你?”
尝羌:“嗯,请替我保密。”
厉岚想起尝羌说过,他不愿过多介入世间的因果,所以,像今天给学校捐赠热水器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再洗冷水澡会生病,尝羌大概率不会做,要做也早就做了。
厉岚:“谢谢尝老师。”
尝羌:“谢我什么?”
厉岚心说,谢谢你的投喂,你的照顾,你的爱,总结到最后,回过去的句子是,“谢谢你的好意。”
尝羌不再说话。
厉岚也觉得,应该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厉岚在黄叶岭九年义务教育学校第一学期的最后两个月,过得平静无波,工作日正常上课、运动,周末照例去家访,帮着干农活,到后来,他连鸡和猪是怎么进行化学阉割的都学会了……
他带的这一届,初一班的四十二小只,除了语文和英语成绩远超历届,孩子们的普通话和英语口语水平,不看朴实的样貌,只听标准的发音,几乎与城里的孩子无异。
这在黄叶岭学校是史无前例的。
一个学期下来,厉岚教学开展得很顺利,自己也收获良多,身体素质明显提升,心灵获得极大滋养。
他最大的感触是,这次支教,没白来。
一直到放寒假的前一天,厉岚第三次见到起云,才恍然惊觉,时间过得飞快。
在后面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除了雅安上山来教授本学期的第二次兴趣美术和舞蹈课,并给他捎来尝羌的第二包草药,山谷里的人鲜少露面。
同样作为黄叶岭的兼职教师,什么都能教的尝羌,除了开学第一天为他镇场,竟然一节课都没来上过……
他和尝羌,如他之前预感的那样,明明只隔了一段不远的路程,整整两个月,都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不仅如此,两人之间,电话也不曾打过一个,微信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厉岚发的那句:“谢谢你的好意。”
一切似乎合情合理,又显得不可思议。
尝羌不是喜欢他吗?
厉岚每每想起自己和尝羌说不清深浅的关系,以及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总有这样的感觉:同时间赛跑的,感受时间流逝的,只有他自己。
尝羌的喜欢,和他这个人,就像静止了一样。
起云这次上山,是来兑现带孩子们跑山的承诺的,厉岚发现,这是起云这个教授山间体育的兼职老师这个学期唯一的一节课,并且一上就是一天。
跑山前夜,第一次参与跑山的厉岚特地向诸葛园咨询需要注意的事项。
诸葛园在本子上写道:“穿运动鞋。”
厉岚又问:“吃的,喝的呢?”
诸葛园写道:“什么都不用带,山上有。”
厉岚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出于对诸葛园的绝对信任,第二天早上,他只穿了便于山间活动的冲锋衣和运动鞋,什么都没带。
孩子们早就盼着这一天。
一大清早,起云在前边开路,厉岚和一众体力好且皆身无负重的孩子,将近两百人的队伍跟在他后面,恣意地在山间奔跑。
四十二小只来了一大半。
像方山这样的女孩儿,平时在山路上健步如飞,但跑山一天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她身体瘦弱吃不消,便主动留在学校,帮张校长和钟主任处理些放假前的杂务。
关于方山的伙食,除了食堂统一的配餐,厉岚私下拿钱给诸葛园,每天额外给她加一只鸡蛋和一盒牛奶,这样初中三年坚持下来,她的身高和体力,应该能赶上同龄的孩子。
方山起初是不肯接受的,毕竟她能来上学,厉老师和尝老师之前已经帮了她家很大的忙,人不能无休止地索取。
厉岚看着瘦小的女孩儿一脸的自尊心和倔强,决定不说那些没用的大道理,只是像去喊她来上学那天说的那样,直白地说道,“记得记账,将来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