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魏奇又给陆闻川介绍了不少戏剧社的情况。大家来自各个专业,都只是表演爱好者,但听潮却是导演系学生,是正经科班出身。
魏奇说,他其实挺忙的,自己系里作业很多,但剧社排戏他基本都会来。迟听潮比咱小两岁,但咱们都同级。他脾气直,说话不让人,不过我们都挺服他的。人家是有真本事。
苏青笑着说,谢谢你啊,闻川。其实你来之前,有几个别的同学也来试过,没台词的角色,结果听潮都给否了。我们觉得他有点吹毛求疵,但今天一见到你,我们就原谅他了。
闻川笑答,我又不会演戏,就是过来帮忙补个位,没给你们添乱就好。
苏青说,听潮这个人吧,比较有个性。反正你也见识到啦。不过,你可以说他是个怪人,但他没啥心眼,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也挺可爱的。
魏奇连忙补充,那也得他给机会让人接触吧。这哥们多高冷啊,上次那个表演系校草约他,都被秒拒了……
苏青忙瞪他,他立马闭嘴。
陆闻川一下子捕捉到了些许微妙。
临分别时苏青说,闻川,有时间多来找我们玩哦。
她眼睛笑得弯弯,笑颜晃呀晃呀,和记忆中的那个夏日午后的光斑揉碎在一起。刺得陆闻川眼睛一阵酸涩。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又落回那张对折的卡片上,那几行力道不足有些歪斜,但仍旧清秀的字体。
他克制不住地想象那双手,细瘦枯白,骨节嶙峋,皮肤脆薄,血管凸起。她拼尽力气,写下这两行字:
“——送给我最爱的弟弟,听潮&闻川。
致我们永不落幕的夏天。”
可他们三人的夏天,早在大四那年就陷入永夜。哪怕后来他和听潮奋力挣扎,也没有逃过背道而驰的结局。
但是就在昨天,迟听潮带着苏青最后的作品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陆闻川写过那么多跌宕起伏的故事,却拿不准这条故事线将有怎样的走向。
他本以为自己和迟听潮已经是两条交错线,再也不能重合。
他本以为经过这些年,已经能像看待旁人一样看待迟听潮的一切。
他本以为当他再次出现在面前时,自己可以做到平静如常。
可当对上迟听潮的眼睛时,他听到自己心里那个残缺很久的空洞,仍旧有风呼啸而过。
迟听潮究竟要干什么。陆闻川摘下眼镜,桌上的数字时钟显示接近午夜。他迟疑片刻,拨通了迟听潮的电话。
两声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是迟听潮的声音。在电波那头,熟悉又有点陌生。
“闻川,我等你电话很久了。”
陆闻川沉默着。他们7年没有联系。能说的太多,又太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拿定主意,直接问:“聊聊《蝉蜕》吧。”
迟听潮像是迟疑了一秒,但他很快回应:“不如,我们约个时间详谈吧。关于这个戏,我也有很多构想需要跟你聊。明天下午,我去你工作室?”
陆闻川答应了。一个话题结束,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始。
电话那头也安静片刻,迟听潮突然说:“闻川,你瘦了。”
语气拿捏地就像与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
听得陆闻川心里一堵。
他迟听潮凭什么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此刻倒显得自己心思忐忑,莫名可笑。
陆闻川迅速调整状态。不就是谈话技巧吗。他嘴角带上笑意,哪怕对面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多谢迟大导演关心,我最近在健身。”
陆闻川又说:“既然要谈工作,那我们就按流程来。明天我会让王言姝跟你的工作人员对接,避免无效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