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更烈了。
操场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看台上还是坐满了,广播里在播报下午的比赛项目,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嗡嗡的,混着蝉鸣和风声。
陈鱼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水瓶,瓶身被太阳晒得有点热,他的掌心也是热的。
他盯着操场入口,等那个人出现。
段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了,嘴里塞着面包,腮帮子鼓鼓的:“陈鱼,你怎么不去找小裴?”
陈鱼愣了一下:“……找他干什么?”
段阳眨眨眼:“给他加油啊。”
陈鱼没说话,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瓶。
段阳咽下面包,凑过来:“你中午是不是把盒饭给他了?”
陈鱼的耳朵开始烫:“……没有。”
段阳嘿嘿笑了两声:“我看见了。”
陈鱼没理他。
段阳又凑近了一点:“你用你的筷子给他夹菜?”
陈鱼的耳朵更烫了:“他自己夹的。”
段阳愣住了,然后他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他——他自己夹的?用你的筷子?”
陈鱼瞪了他一眼,段阳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行吧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面包渣:“我去找张泽了,你自己等吧。”
然后他跑了,卷毛辫子一甩一甩的。
陈鱼坐在看台上,盯着手里的水瓶,瓶身已经不烫了,但他觉得那个温度还在,他想起中午那个人用他的筷子夹走排骨的样子——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这件事,但他就是一直在想。
过了一会儿,裴海明从操场入口走进来,他换了号码牌,07号换成了12号,白色运动服还是那件,但领口的汗还没干。
他走到看台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鱼。
“下来。”
陈鱼愣了一下,站起来,走下去。
裴海明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了陈鱼一眼,没说话,转身往起跑线那边走。
陈鱼跟在他后面,走得不快不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到起跑线旁边的时候,裴海明停下来,开始做热身,压腿,拉伸,活动脚腕,动作很认真。
陈鱼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攥着水瓶,手心全是汗。
段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陈鱼旁边:“你怎么下来了?”
陈鱼没说话。
段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在热身的裴海明,忽然笑了:“他让你下来的?”
陈鱼的耳朵又开始烫。
段阳拍拍他的肩膀:“行吧,你在这儿等着,跳高快开始了,我去看看何枫。”
然后他跑了。
陈鱼站在跑道边上,看着裴海明热身,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色运动服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肩膀上,那颗泪痣安静地待着,和平时一样。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蹲下来,系鞋带。
系完左脚的,又系右脚的。
动作很慢,和热身的时候一样。
陈鱼忽然想起今天中午,那个人说“下午看我跑”,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和说“太瘦了”时一样,和说“慢慢来”时一样,和说“会”时一样,但陈鱼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个人想让他看。
他攥紧了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