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没动。
宋鸣杉也没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乐乐偶尔舔爪子的声音,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纪望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攥出来的红痕。那几道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宋鸣杉。”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你松手。”
宋鸣杉没松。
纪望抬起头,对上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说,松手。”
他的声音还是轻的,却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害怕,也不是求饶,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划清什么界限。
宋鸣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纪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纪望,”他说,声音低得有些发哑,“你在怕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纪望没回答。
宋鸣杉盯着他看了几秒,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他没有完全放开,只是不再那么用力地攥着,拇指在那几道红痕上轻轻蹭了一下。
“疼吗?”
纪望愣了一下。
宋鸣杉又问了一遍:“疼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纪望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还好。”纪望别过脸说道。
宋鸣杉垂下眼,拇指还在他手腕上轻轻蹭着,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
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窗外的桂花香里。
纪望愣住了。
宋鸣杉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暗沉还没完全散去,却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
纪望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鸣杉已经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弯腰把趴在枕头边上的乐乐抱起来放到地上。乐乐不满地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跑出去了。
“走吧。”宋鸣杉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太晚了,你回去不安全。”
纪望坐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他跟在宋鸣杉身后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宋鸣杉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外套,递给他。
“穿上,外面凉,小心感冒加重。”
纪望接过来,是宋鸣杉的外套,黑色的,很大,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披上外套,跟着宋鸣杉出了门。
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一个小花园安静地卧在月色里,几株绣球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宋鸣杉走在前面,纪望跟在后面,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脚下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纪望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前面那道被拉得细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出了花园的小门,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独栋的洋房,有些亮着灯,有些已经暗了。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柔柔地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光圈。
宋鸣杉走得很慢。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谁都没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前方不远处交叠在一起。纪望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那天放学,宋鸣杉送他回奶奶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影子,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