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靠在椅背上,用画笔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有些颗粒感的纸上摩擦。
他不知道画什么。
屋子里静悄悄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风也停了。
月光冷得像浸了水,透过窗棂斜斜铺在青砖地上,方才惊悸里乱颤的草木此刻僵立无声。刚才的那双手还历历在目,叫祝好不敢闭上眼。
祝好没有什么想画的,但他更不想睡觉。
师北落也陪祝好趴在桌子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一眨不眨地盯着祝好。
“师北落,你给我当模特吧。”
师北落确实是个很好的素描对象,五官立体,阴影分明。
“嗯?那要我干什么吗?”
师北落听到祝好的话,怔怔地抬起头,下巴还有点因为磕在桌上太久而染上的红印。
平平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还没得到祝好的指示,但他把背刻意地挺直,坐的很端正。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干,记住不要动就好。”
师北落回答了声“好”,又直勾勾地看着祝好,眼睛瞪得大大的。
铅笔在指尖落了个圈,刚要落笔,祝好抬眼想先定形。
对上了师北落黑漆漆的眼珠,祝好眉毛一跳。
祝好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戳了个黑点。
他有些不自然地说:“不要看我。”
师北落应声:“知道了。”不情不愿地把转向了地面。
铅笔落在纸上的第一笔有点涩,线条拐了一个不想要的弯。
祝好没有擦掉。
额头的弧线,眉骨,颧骨下的阴影,他的落笔越来越快,原本模糊的脑海越来越清晰,手也没那么抖了。
笔触与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啃食桑叶的声音。
轮廓差不多了,祝好飞快抬头瞄了师北落一眼,然后笔又卡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北落已经把眼睛转回来,又在盯着祝好。
“你干嘛啊,说了别看我。”祝好有点生气,因为他脸好像在发烫。
祝好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变得不专业了。
一定是这几天疏于练习了!
“哦”,这一声回应似乎还带了点委屈的颤音。
祝好低头,继续画头发。
银白色的头发不能直接用黑色的铅按上去,他先勾勒头发的根根分明的形状。
光圈压在画纸上,边缘洇开一片暖黄。
师北落太敬业了,一动也不动。他就坐在光圈的边上,射线透过来,打在头发上,几乎是透明的,像自带光环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