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澜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从容。
他没有催陆年快走,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梧桐树斑驳的树影里,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到了5号宿舍楼下,陆年把箱子一放,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
“沈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朋友。
沈亭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处还有刚才搬箱子磨红了的痕迹。
他顿了一秒,伸手握了上去。
陆年的掌心是热的,干燥的,带着冰棍化掉之后的黏腻感,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正好是让人觉得舒服的程度。
“嗯。”
沈亭澜松开手,淡淡地应了一声。
陆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拖着箱子蹦蹦跳跳地进了宿舍楼,进去之前还回头喊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啊!拜拜!”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很久。
沈亭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根一直没有拆的绿色心情。
包装袋已经被体温捂得不那么凉了。
他拆开来,咬了一口。
绿豆味的,甜的,凉丝丝的,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但他还是慢慢地吃完了,把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7号楼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5号楼的窗户。
三楼,靠左第二间,灯亮了。
有人影在窗边晃来晃去,隐约能听到“妈我到了你放心吧”“宿舍特别好”“遇到一个超级好的学长”之类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模模糊糊的。
沈亭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名字。
陆年。
那天晚上,陆年在宿舍里跟室友们打成了一片,笑声从三楼传到一楼,整栋楼都知道五号宿舍住进来一个话多又爱笑的南方男孩。
而沈亭澜坐在自己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刑法学》,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桌角放着一根绿色心情的包装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夹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室友陈淮从床上探出头来:“澜哥,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沈亭澜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
“没有。”
陈淮缩回头,跟对面的室友交换了一个“他今天绝对心情不错”的眼神。
对面室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别问了,问不出来。”
灯熄了。
沈亭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聒噪的声音——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朋友。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