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胎多是心意相连,当爹妈的没有照顾好她哥哥,反叫她独自活在世上。叫哥好啊,叫哥好,她把唇印在女儿头发上,只听鹤关月开口道:“令郎离世时,是否随葬了红色肚兜。”
时下早夭的孩子薄葬,也不入祖地。都说鬼不兴鲜艳的颜色,葬在墓里的孩子心有不甘,能穿大红色回家作怪,所以只会给素的遗物随着。
但赵解芳想,儿子仅来人间几个月,穿红艳艳的衣裳像福娃,怜爱如此,就把生前穿的小肚兜放到那口薄棺材里。
此刻听鹤关月这样说,点点头,“是随了一条红的。他生前爱穿,我想他来人世一趟不容易,就没管那么多了。是他回来了吗?”又贴着女儿的脑门,“回来找妹妹了吗?”
鹤关月否认。
看样子,她儿子不想害妹妹,反而提防别人伤;妹妹也离不得哥哥,不想别人动他。
不做坏事,手足情长,说出来反叫父母神伤。不说也罢。
这么一来,小姑娘夜里不睡、亢奋也有了原因。哥哥藏她魂魄中,夜里出来哭,妹妹白天不怎么哭,但像昨日那样咯咯大笑。
只是寻常病逝,不会留大怨气,再联想至碎成珠子的黑影,心中有了眉目。
因未必结果,果必而有因。
小孩子身上没家族业力,父母也不曾有过损伤,因果皆在赵抬春身上。
鹤关月:“夫人,令尊生前有没有怪事、异事。或是与谁有过刻骨的纠缠。”
他一双弯弯眼含烟带水,赵解芳本就敬重修士,见这般模样,斟酌片刻,慢慢叙述一段往事:“家父不喜与他人往来,近些年更是不管生意,日日闲。但曾经有点事情,我说得未免是真。只是听过,这算得上轶事,而非异事。”
分外强调道:“不是先前不说,而是此事听着太离奇,我向来将它作大人编织的故事。”
“先父年轻时走南闯北,那时尚未发家,破屋陋巷,幸得娶了我母亲。母亲家中事古董买卖,同舟二百六十九年,我半岁。父亲得岳丈得吩咐,去螣州拿货。”
听到熟悉的名字,鹤关月不禁想起怀中的骨珠。
赵解芳继续道:“螣州那些货物,有的成色不算好,至今有留在铺子中。我记得有匣中匕,裂纹洗,还有一串手珠。”
她皱眉:“就在一年将入冬,父亲忽然生了场病。什么病,不知道。怎么治好的,也不知道。但人们大抵以为他死了,就把人放到棺材里。”
鹤关月目光凝重,“把他装进棺材?”
“是,停灵七日。”
他记得那日在万书楼看到的奇闻,“湛州男子死而不发,七日复活……”
于是说:“然后,他活了。坐在棺材中大笑还他小命是也。”
赵解芳惊讶:“你知道?”
女儿在她怀中蹭,咕哝听不懂的字节,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鹤关月便放低声音:“略有耳闻。那串手珠是从具体哪个人得来的,这你记得吗?”
赵解芳回想半晌,最终苦涩道:“那时我还没她大,早些年的手记都清了干干净净,着实不知道了。”她顿了顿,也低声问:“仙君怎么知道家父这件事?”
因为他死了,又活了,同病相怜多看一眼,猛打误撞和赵抬春的尸体有缘相见。鹤关月含糊其辞:“书上看的。”
赵解芳点点头,心中是不大信。什么书记这种小道消息?殊不知略通文墨的人最爱八卦,什么都要记载,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说:“但这事是我八岁时母亲说的。同年她离世,便再没人提起,我从未向父亲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