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府出来正是晚饭时分,沈望舒在路边买了几个热乎的吊炉烧饼,又在巷子里的熟食店买了些酱肘子和猪头肉,由秋婵拎着去大理寺看望柳姨娘。
两人熟门熟路的在牢房里坐下,将吃食在桌子上一字排开,又把在大理寺外买来的壶装茶水放好。
柳姨娘看着面前的场景也是一愣。
“昨日因天秤阁临时有些事情未能前来,今日忙完了正巧这个时辰,便想着来同你一起吃个饭。”沈望舒笑着解释。
“是很麻烦的事情吗?”柳姨娘问,“不用总专程劳步前来看我。”
“来看你怎么会是麻烦的事情。”沈望舒买的时候已经让饼郎将烧饼从中切了口子,她将其掰开,把酱肉塞在其中,心满意足的吃了一口,“你们也这样试试。”
见两人都面露惊喜之色,她也很是高兴。边吃边鼓鼓囊囊的说话:“姨娘,我与你相识已然很晚,所以我更想珍惜现在的时光。”
柳姨娘嘴里塞着大晟版肉夹馍,眼泪却从眼角落了下来。
这些日子沈望舒常来看她,并没有再问案件的事情,反而是絮絮叨叨的聊着天。
说她的梦想和期待,说她已经成立的天秤阁和准备建立的慈闺阁,也跟她讲一些关于女子未来的各种可能性。
从商、从政、从学、从医……具是她从不曾想象的将来。
也会谈到人们对女子的苛刻,生活的艰难,命不由己的无奈。柳姨娘至今都不能理解,为何将军嫡女身份如此珍贵,却能设身处地的知道她的所有苦楚。
听多了她口中的故事,想多了自己的未来,她也不想就这么草草死去了。
可是如今已然走到这步,怕是无法回头了。
沉默着吃了饭,沈望舒给她擦拭过又给她敷面。
“我还有什么养肤的必要吗,只怕不久时日,便要被判斩首了。”柳姨娘手指轻轻搭上细腻的珍珠粉盒。
她素来爱美,知道这东西来自城中最好的铺面。更别说今日这餐点,这些时日的照看,点点滴滴,无不是用了心的。
“如果姨娘愿意,我愿为你辩护,只盼能减轻姨娘的刑罚。”沈望舒诚恳的看向她,“我知道姨娘有苦衷不便示于人前。”
她拿着柳姨娘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如果你肯信我,把实情告诉我,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找到合情合理的辩解法子。”
“而且我也会与你商量,断不会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子打乱你的计划。”她看向柳姨娘的眼睛,认真道:“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久,很累吧,即使我帮不上忙,说出来也可以让你释放一下。”
柳姨娘有些动容,但她一直有些问题想知道答案,见沈望舒让她随意,便提了出来:
“府里的口供你是如何拿到的?据我所知,府内有规定不许向外人透露府里事宜,更何况还为你签字画押。”
这些日子,柳姨娘只听不说,沈望舒知道愿意主动提问,就是想开口的第一步,耐心回答:“是我的"钞能力",我拿了他们一月的月钱来作为询问的劳务费。”
这倒是简单粗暴但是却出乎意料,她接着问:“在此之前我们素昧平生,更何况公堂之上你已发现是我陷害冬梅,为何还要帮我?”
“因为你是女孩子,我也是。”沈望舒掷地有声,“这世道对于女子这么艰难,歧视污蔑迫害之事频频发生。若我们无法聚集到一起,这渺小之力,能如何呢?只有互助,才能发挥作用。”
说着沈望舒将三人的竹筷聚拢在一起,示意柳姨娘尝试掰折。
柳姨娘虽说有些困惑,但还是依照她所说的使劲一掰,却并无任何作用,手反而用力过猛导致疼痛。
她困惑的看向沈望舒,见对方把其他的竹筷收走了,只留下一个让她尝试。她本以为很难,谁知一使劲就折了。
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柳姨娘就突然福至心灵的懂了。
同样是竹筷,一根筷子易折断,但是六个就难了,更不要说数量再多的筷子。这是沈望舒在告诉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聚在一起,究竟能有多少力量。
“天秤阁和慈闺阁是出于这个目的建立的对吧。”见对方点头,她疑惑的问道,“既是善堂,那为什么还要收取财产类的酬金呢?”
“天下女子,也并非全然善类。有的被逼动手但其实心地善良,有的从不杀生却心底阴暗。”沈望舒解释道:
“如果财产类的我不收取费用,可能会有人觉得无本万利前来打官司,试图谋夺他人财产,赢了也没有什么费用,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而人身类的,大多已是被家暴、欺凌、抚养权等问题,若非不得已不会前来求助。若人家已是身处难境,自是不能再添支出。”
“那你是如何发现我这案有蹊跷呢?”柳姨娘认真问道。
“一旦知道你是真凶,就会发现案件从始至终都露着不合理。”沈望舒回答她,“你不会知道夫人会去库房,却从库房拿走砒霜,又自己做点心下在内馅,毒发时也仅你一人陪伴在侧。”
“你所有的一切,从未想牵连旁人,只想自己以身为祭完成这场毒杀。既然如此,怎会出现嫁祸他人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