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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潮再临（第2页）

陈伯衡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低下头，跟着走进去了。身后那四个人也跟着，没有人说话。

晚上，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阿予坐在门槛上，手里没有拿树枝，没有写字。他只是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今天那个老人，是之前要带我走的人。”

“嗯。”

“他回来了。”

“嗯。”

“他变老了。”

沈清辞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阿予，”她说，“你怕他吗？”

他想了想。“不怕。”他顿了顿，“他老了。没有以前那么凶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门框。两个人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月光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明昭已经睡了，春杏在给他盖被子。远处有人在干活，搬石头的声音，搅拌水泥的声音，很轻，很远。

“姐姐，”阿予说，“他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

“他会留下来吗？”

“不知道。”

阿予没有说话。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

“姐姐，”他说，“他留下来，我不怕。他在北边过得很苦。”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他坐在月光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知道？”

“他的样子。”阿予的声音很轻，“他走路的样子，他看墙的样子，他看你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亮亮的。她想起陈伯衡站在城门口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裳破得不成样子，手里攥着一根棍子，指节发白。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他回来干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变了。不是以前那个站在县衙门口、举着玉佩、喊“殿下”的人了。

“姐姐，”阿予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让他进来？”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月光里，瘦瘦小小的，问她为什么要让那个要带他走的人进来。

“因为他没地方去了。”她说。

阿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月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

“姐姐，”他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对人好。”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月亮。远处，北边的山黑沉沉的。但城里有光，有声音，有人在干活，有人在笑。她不怕。他也不怕。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去城门口的时候，陈伯衡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春杏找给他的，旧了，但比他那身好多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进城的人，看着出城的人，看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他看了一早上，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四个旧部站在他身后，也都换了干净衣裳，但瘦还是瘦，脸还是灰的。

沈清辞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下来。她走到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官道。官道上还有人在走，三三两两的，从北边来，往城里走。城墙修好了，水渠修通了，地活了。人来了。会越来越多。她不怕。她只怕一件事——来的人太多，城装不下。但城会变大。墙会变长。渠会变多。地会变肥。她不怕。她从来不怕。

阿予站在她旁边，看着北边。

“姐姐，”他说，“还会有很多人来吗？”

“会。”

“城装得下吗？”

“装得下。”

“装不下呢？”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装不下，就再盖。”

他看着她，笑了。他站在晨光里，瘦瘦小小的，但背挺得很直。远处，北边的山黑沉沉的。但城里有光，有声音，有人在干活，有人在笑。她不怕。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