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这里是幽州。过几天,我们去这里。”
“好。”
“怕不怕?”
“不怕。姐姐在,就不怕。”
她看着他。他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她的心跳快了。她以前也会心跳快,但以前是因为打仗,是因为危险。现在不是。现在是因为他在旁边。
“阿予,”她说,“你去帮我把春杏叫来。”
他点头,跑了。跑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桌前,看着他。他又跑了。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门口。他跑了,她的心跳慢了。他回来,她的心跳快了。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她只是不肯承认。
下午,沈清辞去看了沈正源。他的病好多了,黑色的纹路已经退到了手腕。他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看见她进来,笑了。
“清辞,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想什么事?”
沈清辞坐下来,没有说话。沈正源看着她,看了很久。
“是不是跟阿予有关?”他问。
沈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想他的时候,眼睛会变。”沈正源的声音很轻,“跟你爹想***的时候一样。”
沈清辞没有说话。沈正源看着她,笑了。“清辞,那孩子对你好。你也对他好。这就够了。”
“叔父——”
“不用说了。”他闭上眼睛,“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他顿了顿,“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叔父,我知道了。”
她走出去。沈正源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晚上,沈清辞坐在窗前。阿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姐”。写完了,看了看,擦掉。再写一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今天一直看我。”
“有吗?”
“有。看了很多次。”他顿了顿,“以前不看那么多次。”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影子。小小的,瘦瘦的,坐在门槛上。她想起他说“姐姐在,就不怕”。她想起他说“这天下我只与她共守”。她想起他说“姐姐对我好,我也想对姐姐好”。她想起他送她簪子的时候,手在抖,问“好看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阿予,”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吗?”
他摇头。
“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你写字的姿势很好看。”
他愣住了。然后他的脸红了。从耳朵尖开始,一直红到脖子根。他低下头,继续写字。写了一个“姐”,又写了一个“姐”。写了一地的“姐”。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没说出来。她不能说出来。他太小了。他还不懂。她等他长大。
“阿予,”她说,“去睡吧。”
“好。”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姐姐,晚安。”
“晚安。”
他走回自己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姐姐,你今天看了我很多次。我很高兴。”
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头上那支银簪上。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小花。花瓣很小,很薄,刻得不深。她想起他说“姐姐对我好,我也想对姐姐好”。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她知道了。她喜欢他。她等他长大。等他懂了,她就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