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天字,怎么写好看?”
“横要平。”
他改了改。“好了吗?”
“好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写了一个天,又写了一个天。写了一地的天。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地字呢?”
“土也。土要宽,也要长。”
他写了一个地,看了看。“不好看。”
“多写就好了。”
他点头。他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写了很久,写到太阳落山,写到月亮升起来。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今天写了很多字。”
“嗯。”
“天,地,人。都写了。”
“嗯。”
“都是真的。”
沈清辞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是真的。”她说。
他笑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姐姐,晚安。”
“晚安。”
他走回自己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他说,“今天那个人说的那些话,我没想了。”
“嗯。”
“以后也不会想了。”
“嗯。”
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里那串佛珠上。她想起他说的话——“他对我好过,但也折磨我。一个人可以对你好,又害你吗?”她想起她说——“那不是对你好。那是控制你。”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需要有人说出来。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叠账本上。她坐下来,翻开账本,继续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隔壁没有声音了。他睡了。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她翻了一页账本,继续看。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明天,他还会在院子里写字,还会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还会叫她姐姐。他是阿予。不是谁的七号,不是谁的东西。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