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今天那个人说,你不是我的家人。”
“他说错了。”
“我知道。”他顿了顿,“姐姐,什么是家人?”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就是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互相保护的人。”
“那我跟姐姐是家人吗?”
“是。”
门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姐姐,”他说,“我有家人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账本。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夜里,阿予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想起陈伯衡说的话——“北边的藩王、南边的军阀,都会来找他。”他想起城门口那些人举着的牌子。他想起沈清辞站在城墙上,脸色很白,眼睛底下有青黑。她很久没睡了。她一直在想办法,一直在挡那些人,一直在他前面。
他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了,他没有拉。他想起她说“你是我的家人”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他想起她说“姐姐在,就不怕”的时候,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
他坐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他下了床,走到门口。隔壁的灯还亮着。她还没睡。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敲了三下。
“姐姐。”
门开了。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账本。“怎么了?”
“姐姐,”他看着她,“如果我走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闹了?”
沈清辞的手紧了一下。“你想走?”
“不想。”他摇头,“但是我不想给姐姐添麻烦。”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带子系得好好的。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金色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阿予,”她说,“你不是麻烦。”
“可是他们——”
“他们不是因为你才闹的。”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他们是想借你的名字,做自己的事。你走了,他们还会闹。换一个名字,换一个人,继续闹。”
阿予看着她。他的眉头皱起来,像在想一件很难的事。
“姐姐,”他说,“那我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沈清辞说,“你是阿予。不是皇子。不是谁的名字。你是阿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全是疤的手指,骨节变形的手指。
“姐姐,”他说,“我小时候,也有人叫我名字。不记得了。后来没有人叫了。他们叫我药人,叫我七号,叫我怪物。”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姐姐叫我阿予。”
沈清辞没有说话。
“姐姐,”他抬起头,“我不想当皇子。不想当皇帝。只想当阿予。姐姐的阿予。”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月光里,瘦瘦小小的,手指上全是疤,脸上有旧伤,有新伤。一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一个被人关了十年、叫了十年药人的少年,站在她面前,说只想当她的阿予。
“好。”她说。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心了的东西。
“姐姐,”他说,“明天他们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