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带我走?”
“嗯。”
“姐姐,”他的声音更轻了,“你会让他们带我走吗?”
沈清辞转过身。他站在她面前,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怕,有慌,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
“不会。”她说。
他的手松了一点。只是一点,但还是攥着。
“姐姐,”他说,“你说不会,我就信。”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握住他的手,走回县衙。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他跟着她,一步都没有落下。
那天晚上,阿予坐在门槛上,没有进去。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听见他在外面写字的声音。树枝在地上划,沙沙的,很轻。
“阿予,”她叫他。
“嗯。”
“进来。”
他站起来,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根树枝,指尖上沾着泥。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姐姐,”他说,“今天那个人说,我是前朝的皇子。”
“嗯。”
“皇子是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一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一个被人关了十年、叫了十年药人的少年,问她皇子是什么。
“是很厉害的人。”她说,“但你不是。”
他抬起头。“那我是谁?”
“你是阿予。我的阿予。”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树枝。
“姐姐,”他说,“我不想当皇子。只想当阿予。”
“那就当阿予。”
“他们不让呢?”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金色的,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他们不让,”她说,“那就打回去。”
阿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灯光,像两簇小小的、温暖的火焰。
“姐姐,”他说,“我帮你打。”
“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不抖了。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但背挺得很直。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远处有巡逻的脚步声,是穆青禾的人,重而有力。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她想起陈伯衡说的话——“我们在北边聚集了三千旧部。”三千人。她的城里有五万人,能打的不到三千。但她不怕。她从来不怕。
“姐姐,”阿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打。”
“我帮你。”
“好。”
他笑了。她听见他笑的声音,很轻,像风。她也笑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