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
“被人关了十年。当药人。”沈清辞的声音很平,“别问了。”
穆青禾不问了。她回头看阿予,阿予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凶,也没有怕。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穆青禾转回头,心里想,这孩子,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村子。村子空了,人都不见了,但房子还在。赵铁柱找了间大的,让人收拾出来,给沈清辞和温氏住。阿予住在隔壁,赵铁柱和穆青禾住在外面。
沈清辞把弟弟从车上抱下来。他还是没有醒,呼吸还是那么轻。她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温氏坐在旁边,握着儿子的手,不说话。
“娘,吃点东西。”沈清辞把干粮递过去。
温氏摇头。“不饿。”
“不饿也要吃。明昭醒了,还要你照顾。”
温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沈清辞坐在旁边,看着她。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才三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多。
“娘,”沈清辞说,“明昭会没事的。”
温氏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辞儿,你变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的你,只会低着头,什么都不说。”温氏擦了擦眼泪,“现在你不一样了。你说话的时候,像你爹。”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娘,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温氏点头,站起来,走到隔壁去了。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弟弟。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株雪凝花,放在他枕头旁边。白色的花瓣,薄得像纸,在昏暗的屋里亮着。
“姐姐。”阿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嗯。”
“明昭会醒的。”
沈清辞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姐姐在。他就会醒。”他的声音很轻,“姐姐在,什么都会好的。”
沈清辞转过身。他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手上没有血了,衣裳也换了干净的,脸上那道血痕也擦掉了。他又变回那个瘦瘦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少年。
“去睡。”沈清辞说,“明天还要赶路。”
“好。”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姐姐,今天那些人——我杀了他们。你怕不怕?”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
“不怕。”她说。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抖,是一种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的动。他没有回头,走了。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的脸。青灰色的,嘴唇发黑,呼吸微弱。她伸出手,把那株雪凝花往枕头边推了推。
“明昭,”她轻声说,“姐姐在。你会醒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远处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像有人在叹气。她闭上眼睛,靠在床板上。脑子里闪过阿予杀人的样子——刀很快,眼很冷,像一台机器。然后他转过头,问她“我是不是太凶了”,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她。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不是机器。他是阿予。是那个把粥分给小孩、在门槛上写字、叫她姐姐叫很多遍的阿予。
她翻了个身。隔壁没有声音了。阿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