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好看?”沈清辞问。
沈清瑶指了指街上那些女护卫。“她们。女人打什么仗?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看了阿予一眼。阿予点了点头,走到街边,对一个正在巡逻的女护卫说了什么。那个女护卫走过来,站在沈清瑶面前。她比沈清瑶高一个头,膀大腰圆,胳膊比沈清瑶的大腿还粗。
“你刚才说什么?”女护卫低头看着沈清瑶。
沈清瑶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说什么——”
“女人打什么仗?”女护卫学着她的语气说了一遍,“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沈清瑶的脸白了。
“我原来也在家里待着。”女护卫的声音很平,“待了二十三年。嫁了人,生了孩子。男人跑了,把家里东西都搬走了。剩下我和孩子,没吃没喝。谁管我了?没有人。”
沈清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城主管我了。”女护卫说,“给吃给住,让我干活。我干活,就有饭吃。我拿棍子,就能保护自己。我巡逻,就能保护别人。”她看着沈清瑶,“你说,这有什么不好?”
沈清瑶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快步走了。走了几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阿予站在沈清辞身后,嘴角翘了一下。
“阿予,”沈清辞叫他,“去训练。”
他点头,跑了。女子护卫队的训练场上,阿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女人们站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木棍。
“今天学防守。”阿予说,“有人打你,你要挡。”
他举起棍子,朝一个女护卫打过去。棍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那个女护卫本能地举起棍子挡了一下。
“慢了。”阿予说,“再来。”
他又打了一次。这次快了一些,女护卫挡住了。“好。再来。”他又快了一些。女护卫又挡住了。“好。再来。”他越来越快,女护卫越挡越快。最后一下,棍子打在女护卫的棍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可以了。”阿予说,“下一个。”
女人们一个一个地练。阿予对她们手下留情,从来没有真的打下去。但他的要求很严——慢了不行,歪了不行,手软了不行。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还不行,就站着看别人怎么做的。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阿予教人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话很轻,走路很轻,做什么都很轻。但教人的时候,他的声音稳了,动作准了,眼睛亮了。
“阿予,”她叫他,“歇一会儿。”
他摇头。“不累。”他继续教。
下午的时候,城外来了一队人。十几个人,都穿着铠甲,骑着马。领头的是个女人——就是昨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她骑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长剑挂在腰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脸上那道疤。
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什么人?”
“穆青禾。”她的声音很亮,“将门之后。来投奔沈城主。”
守卫跑去报信。沈清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下马了,站在城门口,身后的十几个人也下马了,站成一排。她看见沈清辞,走过来,抱拳行了一个礼。不是女人的那种礼,是军人的那种。
“沈城主,”她说,“久仰。”
沈清辞看着她。“你从哪里来?”
“北边。我父亲是北境守将,镇守雁门关。三个月前,疫病暴发,关内的人变成了那些东西。父亲战死,我带剩下的弟兄杀出来。一路往南走,听说这里有座城守住了,来投奔。”
“多少人?”
“原来有三百。走到这里,剩下十七个。”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路上死的死,散的散。有的被咬了,有的跑了,有的——”她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看着她。她站在那里,铠甲上有划痕,脸上有疤,眼睛底下有青黑。但她站得很直,比身后所有男人都直。
“进来吧。”沈清辞说,“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穆青禾看着她。“沈城主,我不是来讨饭的。我能打仗。我带的这十七个人,都能打。你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替你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