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
“沈大人是好人吗?”
“算是。”
“他说我胖了点。”阿予的声音很轻,“我胖了吗?”
沈清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昏暗的街灯下,瘦瘦小小的,衣裳还是大了一号,但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脸上有肉了,不是那种皮包骨头的瘦了。
“胖了。”她说。
阿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全是疤的手指,骨节变形的手指。
“以前很瘦。”他说,“吃不到东西。他们不给吃。打赢了才给一口。”
沈清辞的手握紧了。
“现在有吃的了。”阿予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街灯下亮着,“有姐姐给。”
“不是我给的。是厨房做的。”
“是姐姐让做的。”他说,“姐姐不说,他们不会做。”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阿予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
走到沈府门口的时候,阿予突然停下来。
“姐姐,”他叫了一声,“我今天没有吓到沈大人吧?”
沈清辞回头看他。他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像是一个在等老师批作业的学生。
“没有。”她说,“他说你护卫做得好。”
阿予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我以后也这样。有人靠近姐姐,我就挡着。”
“阿予,”沈清辞看着他,“你不用保护我。”
“我想。”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保护姐姐。”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推开门,走进去。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那天晚上,春杏跟沈清辞说:“小姐,阿予公子今天叫了四十二声姐姐。比昨天多了五声。”
沈清辞没说话。
“还有,”春杏忍着笑,“他今天在您门口坐了多久,您知道吗?”
“多久?”
“一整天。您去库房,他在库房门口。您去厨房,他在厨房门口。您去茅房——”春杏没说完,自己笑了,“奴婢说他是尾巴,他说他不是尾巴,是护卫。”
沈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春杏学着阿予的语气,挺起胸膛,“护卫是保护人的。尾巴不是。我是姐姐的护卫。”
沈清辞看着她。“你学得挺像。”
春杏笑了。“小姐,您也笑了。”
沈清辞收起嘴角。“没笑。”
“笑了。”春杏说完就跑,怕被打。
沈清辞坐在桌前,翻开账本。看了几行,又合上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阿予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他没有看她,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窗外,阿予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她的窗户。窗户关着,灯亮着。他嘴角翘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她门口,坐下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
“姐姐,”他小声说,“晚安。”
屋里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听见了。因为她没有应。她不应的时候,就是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