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小尾巴
阿予的手好了一些之后,开始跟着沈清辞到处走。
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她去库房清点物资,他跟在后面,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她去厨房看伙食,他也在后面,蹲在灶台边上,帮春杏递柴火。她回屋看账本,他就在院子里坐着,不说话,不捣乱,就是坐着。
春杏最先发现了这件事。
“小姐,”她端着茶进来,压低声音,“阿予公子又在门口了。”
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阿予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瘦瘦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蹲着的小猫。
“让他坐着。”沈清辞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可是他去茅房也跟着——”春杏的声音更低了,“小姐去茅房,他就在门口等着。奴婢说了他好几次,他不听,说怕姐姐找不到他。”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由他去。”她说。
春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退出去的时候,阿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第二天,沈清辞去库房盘点粮食。阿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就停下来了,靠着门框站着。赵铁柱正好来送物资清单,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小姐,这孩子是——”
“我的人。”沈清辞接过清单,头也没抬。
赵铁柱又看了阿予一眼。阿予也看着他,眼神不凶,也不躲,就那么平平地看着,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
“哦,哦。”赵铁柱应了两声,放下东西就走了。
阿予继续靠着门框站着。过了一会儿,沈清辞从库房出来,他跟上来了。走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阿予。”她没回头。
“在。”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身后没有声音。
沈清辞停下来,转过身。阿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他没有说话,但嘴唇抿着,抿得发白。
“怎么了?”她问。
“姐姐是不是嫌我烦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这个字太重。
沈清辞看着他。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孩子,一个被人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少年,问她是不是嫌他烦了。
“不是。”她说,“怕你累。”
阿予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不累。”他说,“以前站更久。”
沈清辞没有问他以前站多久。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后半步的地方,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很轻,像猫。
又过了几天,春杏彻底放弃了。
“小姐,阿予公子真的是条尾巴。”她一边摆饭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奴婢早上起来,他在您门口坐着。奴婢去厨房,他跟在后面。奴婢回屋,他还在您门口坐着。奴婢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的觉。”
沈清辞看了一眼门口。阿予不在。她愣了一下,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老槐树下没有,廊下没有,厨房方向也没有。
“人呢?”她问。
春杏也愣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刚才还在——”
“姐姐。”
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清辞抬头,阿予坐在屋顶上,两条腿悬在屋檐外面,晃啊晃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照在那个慢慢翘起来的嘴角上。
“你怎么上去的?”沈清辞问。
“爬上来的。”他说,“上面能看到很远。能看到城墙。”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屋顶上,瘦瘦小小的,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但他坐得很稳,两只手撑着瓦片,一点都不怕。
“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