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还有,”少年的声音更轻了,“它们后面有人。”
“什么人?”
“活的。不是它们那种活。是真的活的。”少年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官道,“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边。穿着灰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城墙砖。
“你能闻到多远?”
“很远。”少年看着她,“比它们跑得快。”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那股腐朽的甜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沈清辞站在城墙边上,看着远处的官道。她看不见少年说的那个人,但她相信他。一个能从废墟里活下来的人,一个被人扎了无数针、烙了字、叫了十年“药人”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赵铁柱。”她没回头。
“在。”
“把沟挖深。两道。灌满水。今晚之前挖好。”
“是。”
“还有,”她顿了一下,“多备些油。今晚可能会有客人。”
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沈清辞转头看那个少年。他还站在城墙边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露出额头上一道旧疤,已经愈合了,但疤还在,白白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没有名字。”他说,“他们叫我药人。我不想要那个名字。”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给你取一个。”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火,是一种更深的、更软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予。”沈清辞说,“给予的予。从今天起,你叫阿予。”
少年念了一遍:“阿予。”
又念了一遍:“阿予。”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不是笑,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东西。
“我有名字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
沈清辞转身,继续看着城外。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它们在等。等火烧完,等水干掉,等盐化光。等城墙上的人累倒,等城墙上的粮食吃完,等城墙上的箭射光。
它们有的是时间。
她也有。
“阿予。”她叫了一声。
“在。”
“你说你能闻到它们后面有人。那个人,现在还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