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管粮库的官吏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满打满算,三天。”
堂上又乱了。
“三天?三天能干什么?”
“三天之后怎么办?等着饿死?”
“这城不能封——”
“够了。”沈正源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堂上安静了。“三天是库里的存粮。加上各家各户自己存的,加上几个大族的仓里,撑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他看向那几个家主,目光一一扫过去。
“诸位都是城里的大户,家里的粮仓,比县库还满。城破了,粮仓是留给谁的?”
没有人说话。
李员外坐回去了,王老头也坐回去了。他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是不想这么快就掏自己的家底。但沈正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糊涂就是真糊涂了。
“各家出多少粮,回头周师爷会跟你们商量。”沈正源站起来,“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诸位回去之后,把家里能用的青壮年都报上来,编成民团,轮班守城。”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李员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沈清辞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服气,但不敢说。
人走干净之后,周师爷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粮食的事,怕是不好办。那几个大户,嘴上答应,真要他们掏粮,怕是——”
“我知道。”沈正源揉了揉眉心,“先不管他们。城防的事要紧。”
“城防的事,我来盯。”沈清辞站起来。
沈正源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你一个——”
“叔父,”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很平,“我在城墙上站了一天,比守城的士兵待得都久。那些东西怕什么,不怕什么,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沈正源没说话。他想起那份策论,想起她在城墙上指挥吊粮时的样子,想起她刚才在堂上说话时那些家主的表情。
“好。”他说,“城防交给你。我管城里的事。”
沈清辞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正源叫住了她。
“清辞。”
她停下来。
“小心。”沈正源说。就两个字,但里面有东西。
沈清辞没回头,应了一声,走了。
下午的时候,第一批民团的人到了。
都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青壮年,有佃户、有伙计、有铁匠铺的学徒,还有一些闲汉,听说管饭就来了。站在城墙下面,稀稀拉拉的,连个队都站不齐。
沈清辞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去。三十几个人,最小的看着才十五六岁,最大的胡子都白了。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菜刀,有的空着手,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城墙上的事,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不听的,现在就走。”
有人笑了。是个高个子年轻人,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大小姐,我们出来是卖力气的,不是卖命的。你一个姑娘家,上过战场吗?见过血吗?”
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有人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这是沈家的大小姐——”
“沈家大小姐怎么了?”高个子推开那人的手,“她摸过刀吗?杀过鸡吗?在这儿指手画脚的——”
沈清辞走过去。
她的动作不快,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高个子面前了。
“你叫什么?”
高个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说:“赵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