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他的脸上有汗,衣裳湿了,贴在身上。他的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的布磨烂了,换了新的,黑黑的,缠得很紧。
“阿予,”她说,“你的刀法,跟谁学的?”
“没有人。”他的声音很轻,“看会的。以前被人关着的时候,有人练刀。我在旁边看。看多了就会了。”
“看了多久?”
“很久。看了好几年。”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灯光里,瘦瘦小小的,手上全是疤,脸上也有旧伤。他站在那里,说“看多了就会了”。她想起他学写字的时候,也是看多了就会了。他学什么都快。打仗快,练刀快,教人也快。但这不是天生的。是被关着的时候,没事做,只能看。看了好几年。
“阿予,”她说,“你教人的时候,很像一个人。”
“谁?”
“陈先生。”
他愣住了。他看着她,脸红了。“不像。陈先生教得好。”
“你也教得好。”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他们怕。我告诉他们,我也怕。他们就不怕了。”他抬起头,“姐姐教的。”
沈清辞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以前。在城墙上。我问你怕不怕,你说不怕。但我知道你怕。”他的声音很轻,“你怕,但你不退。我也怕。但我不退。”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站在灯光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她想起他第一次上城墙的时候,手在抖。现在他站在这里,说“我也怕,但我不退”。
“阿予,”她说,“你长大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没有。还是以前那么大。”
沈清辞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但他看见了。他也笑了。不是战场上那种冷厉的笑,是孩子气的笑。眼睛弯起来,灯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
“姐姐,”他说,“明天我还去练兵。”
“好。”
“练好了,保护城。”
“好。”
“保护姐姐。”
沈清辞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
“好。”她说。
他笑了。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晚安。”
“晚安。”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回自己屋里,推开门,走进去。月光照在那扇门上,照在门框上,照在门槛上。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想起他第一次站在城墙上的时候,问她“怕不怕”,他说“姐姐在,就不怕”。现在他站在城下,带着三百个人,教他们练刀。他告诉他们,“我也怕”。他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是别的什么。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人。不是别人的药人,不是别人的七号,不是别人的皇子。是他自己。是阿予。她的阿予。她转过身,走回桌前。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远处有练兵的声音,很轻,很远。她听着那个声音,听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地图。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