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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少胜多（第1页）

第七十三章以少胜多

阿予在城外守了一夜。赵铁柱站在他旁边，腿都站麻了，换了好几次姿势。阿予没有换过。他从天黑站到天亮，从亮站到黑，又从天黑站到亮。他站在那里，看着河对岸那些人。他们也没有走。黑压压的一片，蹲在岸边，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吃东西，有的躺在地上睡觉。人很多，多到数不清。但他没有退。他不能退。姐姐在城里。

天亮的时候，对面有人动了。不是过河，是往上游走。几个人，沿着河岸，往阿予昨天放火的那个林子方向走。赵铁柱看见了，脸色变了。“公子，他们去上游了。”

阿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几个人走远，又看着对岸那些人。他们还在烤火，还在吃东西，还在睡觉。但刀都放在手边。他在等。等他们过来。

“公子——”赵铁柱又叫了一声。

“看见了。”阿予说，“让他们去。”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阿予旁边，手握着刀，手心全是汗。那几个人走到上游的林子边上，停下来了。他们看见了地上的坛子碎片，看见了烧焦的树，看见了黑乎乎的地面。他们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往回走了。走到河边，朝对岸喊了几声。声音很远，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对岸的人动了。不是几个，是几百个。他们站起来，拿起刀，往上游走。赵铁柱的脸白了。

“公子，他们——”

“让他们过去。”阿予的声音很平，“那里没有油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没有油了？”

“昨天用完了。”阿予看着那些人往上走，“他们去看过了，没有油。他们要从上游过河。”

赵铁柱的手抖了一下。“那怎么办？”

阿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人往上走。几百个，走得很快，刀在手里晃，亮亮的。他转过身，往上游走。赵铁柱跟在后面，三百个人跟在后面。他们沿着河岸，往上走。对面的人也往上走。两拨人隔着河，一个在东岸，一个在西岸，往同一个方向走。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河水声。

走到林子边上，阿予停下来。对面的人也停下来。河在这里变窄了，窄到能看见对面人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疫民那种红，是没睡好的红。他们看着阿予，阿予也看着他们。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站在河对岸，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他们笑了。

“就这个孩子？”有人喊，“昨天放火的就是他？”

笑声起来了。阿予没有说话。他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刀，看着他们的脸。他数了数。三百多个。跟他的人一样多。但他的人站在他身后，他们没有笑。

“赵铁柱，”他小声说，“等他们过河。过一半的时候，打。”

赵铁柱点头。他的手在抖，但刀握得很紧。

对面的人开始过河了。第一个踩进水里，水到膝盖，走得慢。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踩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湿了裤腿。有人摔了，后面的踩着他的背过去。他们走得很快，急着过河，急着打。阿予看着他们。过了一半的时候，他动了。他冲进河里，刀挥起来。第一个人的喉咙开了，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他的刀很快，快到看不清。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全是咽喉。赵铁柱带着人冲进来，砍。河里的水变红了，喊声、叫声、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

对面的人往后退。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挤成一团，摔在水里。阿予站在河里，水到腰，红的。他浑身是血，脸上也溅了血，但眼睛很亮。他看见了对岸，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过河，也没有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比人还长。他看着阿予，阿予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河，隔着血，隔着叫声，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转身走了。阿予站在河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赵铁柱从水里爬上来，喘着气，浑身是血。

“公子，他们退了。”

阿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人走远，走进人群里，不见了。他转过身，走上岸。赵铁柱跟在后面，三百个人跟在后面。他们浑身是血，浑身是水，浑身是泥。但没有人死。阿予数过。没有人死。

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回来。阿予走在最前面，浑身是血，脸上也溅了血，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走上城墙，站在她面前。

“姐姐，”他说，“退了。”

“嗯。”

“还会来。”

“我知道。”

他看着她。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怕。她只是看着他。他伸出手，把刀递给她。刀上全是血，柄上也是血，滑腻腻的。她接过来，看了看。

“刀卷了。”她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