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奸细风波
那个人是第三天被阿予发现的。其实第二天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新来的流民里有个男人,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看着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衣裳也是破的,脸也是灰的,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但他身上的气味不对。不是汗味,不是土味,是另一种味道——藏着的。阿予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是闻着不舒服。就像以前在城墙上的时候,能闻见疫民来了一样。不是闻见了什么,是闻见了“不对劲”。
他跟沈清辞说了。沈清辞没有问他怎么闻出来的,只是点了点头。“盯着他。”
阿予就盯着。那个人白天跟其他流民一样,排队领粥,领完粥蹲在墙根底下喝,喝完把碗送了回去。下午的时候,他在城里转了一圈,看了城墙,看了水渠,看了粮仓的位置。他看得很仔细,但装作只是随便走走的样子。阿予远远地跟着,不近不远。那个人蹲下来系鞋带,他也蹲下来系鞋带。那个人停下来看告示,他也停下来看告示。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看天上的鸟。那个人没有发现他。
晚上,那个人没有回棚子。他沿着城墙根走,走到东边最暗的角落,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月光照在上面,亮了一下。是刀。短刀,巴掌长,磨得很亮。他握着刀,往城墙上看了一眼。城墙上有人在巡逻,火把亮着,影子在墙上晃。他等了一会儿,等巡逻的人走过去,站起来,往城墙根底下走。
阿予从暗处走出来。“你干什么?”
那个人转过身,刀藏在袖子里。他看见阿予,愣了一下。一个孩子,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着。他笑了笑。“小公子,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袖子里有什么?”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没什么。就是——”
“拿出来。”
那个人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阿予看见了。他的手指握紧了刀柄,但没有拔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那个人先动了。他把刀从袖子里抽出来,朝阿予扑过去。阿予没有躲。他往前迈了一步,抓住那个人拿刀的手腕,一拧。骨头响了一声,那个人叫了半声,阿予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阿予把他按在城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腰。那个人动不了了。
“谁让你来的?”阿予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不说话了。阿予的手用了点力,他的脸贴在城墙上,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阿予搜了他的身,从怀里搜出一封信,还有一块碎银子。信是封好的,上面没有写字。他把信揣进自己怀里,把那个人绑了,推到城墙根底下坐着。
“坐着。别动。”那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有怕。阿予没有看他,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在夜里奔跑的猫。
沈清辞还没睡。她坐在桌前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阿予站在门口,喘着气,手里攥着一封信。
“姐姐,”他说,“抓到了。那个人。他有刀,有信。”
沈清辞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城高墙厚,守军约三千,粮足,水足。城主沈氏,女,身边有护卫若干。可攻,但需重兵。”下面没有署名。沈清辞把信放下,看着阿予。
“人呢?”
“绑在城墙根底下。”
沈清辞站起来,走出门。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两个人走到城墙根底下,那个人还坐在那里,被绑了手,靠着墙。他看见沈清辞,脸色变了。沈清辞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那个人不说话。沈清辞蹲下来,看着他。“北边藩王?”
那个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沈清辞,是看旁边。沈清辞知道了。她站起来。
“带回去。关起来。”
阿予把那个人从地上拽起来,推到前面。那个人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予一眼。“你是什么人?”
阿予看着他。“我是阿予。”
那个人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脸色变了。“你就是——”
“走。”阿予推了他一下。那个人不说话了,低下头,往前走。
县衙里点了灯。赵铁柱来了,穆青禾也来了。沈清辞把信给他们看了。赵铁柱的脸色不太好。“城主,北边藩王这是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