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觉。”
“不困。”
“阿予。”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倔,不是犟,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姐姐受伤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我怕。”
沈清辞看着他。
“我怕姐姐醒不过来。”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很怕的东西,“比什么都怕。”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手很凉,但她的手指很暖。阿予没有躲,他低着头,让她摸。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我没事。”她说。
阿予点头。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不是忍住了,是好像已经不会哭了。
“姐姐,”他说,“以后不要受伤了。”
“好。”
“骗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东西,“姐姐每次都骗人。”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的手从他头上收回来,放在被子上面。阿予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姐姐,”他说,“沈大人也受伤了。”
沈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什么伤?”
“不知道。他咳嗽,咳出血了。手上有黑血。”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那是什么。从王家村回来的时候,沈正源的手臂就被抓伤了。他一直没说,一直撑着。现在,撑不住了。
“他人呢?”
“在县衙。”阿予说,“昨天来过。站在门口,看你。站了很久。”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沈正源感染了,迟早会变成那些东西。城里没有药,没有解药,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不想放弃。她想起前世——末世第三年,有人研制出了疫苗。虽然晚了,虽然死了太多人,但最终还是有办法的。
这一世,她要比前世更快。
“阿予,”她睁开眼,“叫春杏来。”
阿予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春杏跑过来,看见沈清辞醒了,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
“别哭。”沈清辞说,“去县衙,请沈大人来。说我有事找他。”
春杏擦了擦眼泪,跑了。
阿予走回来,坐在床边。
“姐姐,”他说,“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没有。”沈清辞说,“但我不能让他死。”
阿予看着她。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姐姐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三天没换衣裳,三天没睡觉,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阿予,”她说,“去睡觉。”
“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