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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予出征（第1页）

第七十二章阿予出征

阿予站在城外，一个人，一把刀。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灰尘和喊声。五千个人越来越近，黑压压的一片，像涨潮的水。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手指不抖，但心跳得很快。他从来没有一个人面对过这么多人。以前有姐姐在，姐姐站在他旁边，他就不怕。现在姐姐站在城墙上，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墙。沈清辞站在上面，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看着他。他转回头，看着那些人。他不怕。他不能让姐姐失望。

城门开了，赵铁柱带着人出来。三百个，站在阿予身后。赵铁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公子，城主让我跟着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刀握得很稳。

阿予点头。“走。”

他们往前走。三百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很齐，踩在地上，咚咚的。对面的五千个人停下来了。他们看见这三百个人，笑了。笑声很大，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后面传到前面。有人喊：“就这点人？”又有人喊：“送死的来了！”笑声更大了。阿予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赵铁柱的手在抖，但没有停。三百个人跟在后面，没有人退。

走到河边的时候，阿予停下来。河不宽，水不深，但很急，哗哗地响。他想起姐姐说过的话——“水能挡，火能烧。”他站在河边，看着对面那些人。他们还在笑，有人已经过了河，踩着石头，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赵铁柱，”阿予说，“你带人守在这里。他们过河的时候，打。”

赵铁柱愣了一下。“公子，你呢？”

阿予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他的步子很快，像一只在草丛里奔跑的猫。赵铁柱看着他走远，想叫住他，又忍住了。城主说了，听公子的。他转过身，看着河对岸那些人。他们的笑声还在，越来越近。

阿予跑到上游的时候，看见了那片林子。林子不大，树很密，黑黢黢的。他钻进去，找到那几辆板车。板车上堆着东西，用油布盖着。他揭开油布，底下是坛子，坛子里是油。灯油，桐油，都是姐姐让人提前备好的。他搬起一坛，走到林子边上，放在地上。又搬一坛，又搬一坛。搬了六坛，排成一排。他蹲下来，看着那些坛子，又看了看河对岸。那些人还在笑。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亮了。火苗小小的，在风里晃。他拿着火折子，蹲在坛子旁边，等着。

赵铁柱站在河边，看着那些人过河。第一个踩在石头上，水没到脚踝，走得很慢。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踩在石头上，水溅起来，湿了裤腿。有人摔了，后面的踩着他的背过去。赵铁柱的手握紧了刀。他想打，但阿予说了，等他信号。

“赵铁柱，你在等什么？”旁边的人问他。他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人过河，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看着他们踩上这边的岸。他的手指在抖。

然后他看见了火。上游的林子边上，亮了一下。是一团火，不大，但很亮。火光照在水面上，红红的。然后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火烧起来了，烧得很快，从林子边上烧到河里。水面上的油烧着了，火顺着水流往下漂，漂到那些人脚下。

有人叫了一声。火烧到了他的裤腿，他跳起来，踩在水里，火灭了。但后面的火烧过来了，一团一团的，漂在水面上，像一朵一朵红色的花。有人摔了，倒在水里，火沾在身上，烧着了衣裳。他滚了一下，火没灭，滚了两下，还是没灭。旁边的人帮他拍，拍不灭。更多的人叫起来了，喊着火了，喊着救命，喊着往回跑。石头上的挤成一团，有人被挤到水里，水不深，但火漂过来，烧在脸上，烧在手上。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赵铁柱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人。他握着刀，但没有动。阿予说了，等火。火来了，他该打了。“打！”他喊了一声，举着刀冲过去。三百个人跟着他，冲进河里，砍。那些人还在叫，还在跑，还在灭火。刀砍在身上，有人倒了，有人跪了，有人举着手喊饶命。赵铁柱没有停。他砍了一个，又砍了一个。刀上全是血，手上也全是血。他喘着气，看着那些人往回跑。跑得快的已经过了河，跑得慢的还在水里，被火烧着，被刀砍着。河水变红了。

赵铁柱站在河里，水到膝盖，红的。他喘着气，看着河对岸。那些人站在对岸，没有笑。没有人笑了。他们看着河里的火，看着水里的血，看着站在河中间的三百个人。没有人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把火吹灭了。河面上漂着黑烟，白烟，还有焦糊的味道。

赵铁柱转过身，往上游走。走了半里地，看见阿予站在林子边上。他浑身是灰，脸上也灰扑扑的，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刀上还有油，亮亮的。

“公子，”赵铁柱的声音哑了，“他们退了。”

“嗯。”

“还会来吗？”

“会。”阿予看着河对岸，“他们没有走。在等。”

“等什么？”

阿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人。他们站在对岸，黑压压的一片，没有走，也没有过来。他们在等。等火灭了，等天亮，等人累了。他转过身，往城里走。

“公子，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