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封城令下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城门口已经乱了。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四门同时关闭,吊桥被绞盘拉着缓缓升起,木轴转动的声音又沉又闷,像一头老牛在喘气。东门那边有人冲过去想抢在吊桥升起之前冲进来,被守城的士兵用长矛顶回去了。那人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血,站在城外对着城墙骂,骂了几句就被后面的人挤开了。
沈正源站在她旁边,脸色还是灰白的,手上的伤换了新布条,但隐隐还能看见底下渗出来的血色。他盯着下面看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叔父,您该回去歇着了。”沈清辞说。
沈正源摇了摇头。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指了指城墙根底下蹲着的那群人——都是没来得及进城的人,几十个,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就空着手,缩成一团,像被雨淋湿的鸟。
“那些人,”他的声音有些涩,“怎么办?”
“干粮和水,吊下去。让他们往隔壁县走。”沈清辞顿了顿,“不能开城门。”
沈正源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对的。他亲眼见过王家村那些东西——被咬的人,过几个时辰也会变成那样。这群人里谁知道有没有已经被咬了的?开城门,就是把整个县城的人命交出去。
知道归知道。
他还是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守城的士兵拿来几筐干粮和一桶水,用绳子慢慢往下吊。下面的人一拥而上,差点把筐子拽翻。有人在喊“别抢”,有人在哭,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挤不进去,站在外围急得直跺脚。
沈清辞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手指在城墙砖上敲了两下。
“拿条绳子,单独给那个抱孩子的吊一份。”
士兵愣了一下,看了沈正源一眼。沈正源点头。
一份干粮和一壶水单独吊下去的时候,那个女人愣住了。她抬头往城墙上看,看不太清楚,只看见两个身影站在垛口后面,一个穿官服,一个穿素色衣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使劲鞠了一躬,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
“叔父,城里的事,也要安排。”
沈正源回过神来,点头。两个人从城墙下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在议论了。封城的命令传得很快,快到不合常理——沈清辞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在街角交头接耳,看见她和沈正源走过来,立刻住了嘴,低头走开。
“乡绅们不会善罢甘休。”沈清辞说。
“我知道。”沈正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们翻不出什么浪。”
沈清辞没接话。她见过太多“翻不出什么浪”的人,最后把整艘船都掀了。末世基地里,比这些人厉害得多的大人物她都见过——最后该死还是死了。
县衙正堂已经有人等着了。
四门守军的头领、几个大族的家主、城里几家大铺子的掌柜,坐了大半个堂屋。沈清辞跟在沈正源身后走进去的时候,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打量的,有不解的,还有不太友善的。
沈正源坐下,她也坐下。就坐在他右手边,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师爷的。
“诸位,”沈正源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稳了一些,“封城的事,想必已经听说了。”
“沈大人,”一个穿酱色袍子的中年人站起来,拱了拱手,“封城不是小事,我们几家在城外都有产业。这一封,少说十天半月,多则——谁知道要多久?损失谁来赔?”
说话的是李员外,城南最大的地主,家里三百亩地,上百户佃农,城里还有两间铺子。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硬。
“李员外,”沈正源看着他,“王家村的事,你听说了?”
李员外的表情变了一下。“听说了。但那是王家村,离县城还有十几里地——”
“王家村离县城十几里地,”沈清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些东西,走十几里地,要多久?”
李员外被她问住了。
“正常人走十几里地,两个时辰。”沈清辞说,“那些东西不会累,不会停,也许慢一些,但最迟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到城下。”
堂上安静了。
“李员外,您在城外有三百亩地,有上百户佃农。您觉得,那些东西会先经过您的庄子,还是先到城下?”
李员外的脸白了。
“我不是来跟诸位商量的。”沈正源接过话,声音硬了几分,“封城是已经定了的事。今天请诸位来,是商量怎么守。”
堂上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家主站起来,是个干瘦的老头,姓王,在城里开粮铺的。
“沈大人,守城我们没话说。但粮食呢?城里几万人,张嘴就要吃饭。封了城,外头的粮食进不来,库里那些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