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寝的匾额上金漆剥落了些,显得十分冷肃萧瑟。
李衡住的地方可真大啊,薛令仪抬首望了望,羡慕地想着,提起裙摆跨进门了。
寝殿没有守门的侍卫,薛令仪正觉得奇怪呢,走进去一瞧,里面竟也没人。
“殿下?”她心里的疑惑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在里头东看看西瞧瞧地边喊边找。
“义王殿下?”
——嚯,还真没人。
桌案、灯台都无浊尘,应当是有人定期清扫。但别说人气了,她往卧室溜达一圈,偷偷掀开衣箱发现都没几件衣服,可见平时无人居住。
这李衡,放着这么大张床不睡,瞎跑到哪儿去了?
薛令仪跟白茱招呼一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自个儿钻进院子里找人去了。
这么大个院子,怎么一个侍从都没有?
实在诡异。
薛令仪挠挠头,心想再敲几扇门意思意思就回去。
跟李衡玩躲猫猫这会儿,也够她敷衍太妃布置的“每日时长”任务了。
薛令仪倒也不急着试探这便宜夫君的立场,有太妃“撮合”,她有的是机会。
她照例叩了叩门,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正要转身,不料里头刚好传来了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
薛令仪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指轻轻将木门推开了;她低下头,一支玉蟠纹笔慢悠悠地刚好滚到她脚边。
未干的墨水沾污了她月白色的鞋边,笔杆碰到阻碍,又往后退了点。
薛令仪一眼望过去,宣纸四散铺满了地面,堆叠得杂乱无章。
“王爷?”她试探着喊了声。
奇怪,怎么没人应?分明有动静啊。
室内幽暗,桌上整洁的宣纸静静吹起一角,似乎是因为窗户没关牢。薛令仪又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应。
她疑心消了一半,蹲下身将笔拾起,瞥过地上的废稿便挪不开眼了。
——好漂亮的字!
沉郁顿挫,笔势虽沉滞郁结,却不掩遒劲。
薛令仪对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一窍不通,但因原主喜好风雅,见过的佳作多了,倒也辨得出这书者的功力。她当即放下食盒,将这些文墨拾起。
——真是暴殄天物。
薛令仪边捡边看。
打眼一瞧,不是“病骨犹能在”,便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这么忧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这些伤怀的诗词,小部分是她识得的名家之作,剩下的也不像摘抄,应当是李衡自己作的。薛令仪一一展开看过了——算是难得的佳作,实在不理解它们为何会被扔掉。
大抵因为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吧,李衡如此高冷的人,竟也能写出这般细腻悲苦、直抵人心的句子。
薛令仪不一会儿就收集了厚厚一叠,甚至十分好学地想跟李衡讨要一些带回去品鉴。
反正他也不要,送她怎么了?好歹物尽其用。
她想得入迷,蹲在地上循着纸张铺陈的轨迹捡,心中暗想,李衡是请神上身了还是病痛发作进入状态了?
不然怎么越写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