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嘛!
薛令仪前世长住南方,从小没见过几次雪,正觉得新奇呢,前头侍女的步子便一顿。
——到了。
她仰头望向高大的牌匾,闻见香灰的气味,喉头滚了滚,视死如归地迈进了庄严肃穆的佛堂。
四下点了烛火,一排排火苗被薛令仪进门时带进的寒风扇得飘摇;佛龛前供奉着一盏长明灯,她扫过两眼,暗忖那是为李衡所点。
堂内唯余经书翻动的沙沙声,薛令仪快要站不住时,女人沉哑的声音才不紧不慢地响起。
“过来。”
“跪下。”
薛令仪有些憋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跪到另一个蒲团上。
就当缓缓站麻了的脚吧,她如此想。
甫一靠近,太妃身上的厚重的檀香便钻进鼻子里,薛令仪呼吸的幅度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太妃捻着佛珠,念完了一段经文,方缓缓开口:“你可知,我为何唤你来?”
“儿臣来给母妃请安。”
薛令仪知道她想听的不是这种废话,但她还就非要做个没有慧根的人了。
“进了王府,便安分守己。我儿活一日,你的日子便好过一日。”
她听得火噌噌地冒,心想义王死了她还想让自己陪葬吗?这人毫无慈悲心肠,到底有没有好好礼佛啊!
太妃瞥了她一眼,呵笑一声,语气循循善诱:“你若争气,为王府留下血脉,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嫁到王府,已是天大的机遇。孩子,你不抓住机会,多的是有人想往上爬。”
薛令仪所有的愤恨都被这一眼冻住了,她咬着唇,品尝到一丝腥锈味。
薛令仪只感到无比的恶心,屈辱,愤怒。
她太明白生育对女人的身体意味着什么了,正因为明白,才无法接受这种无以言表的伟大与痛楚,竟被轻描淡写掠过——分明是生育的主体,却被扭曲得如同工具一般。
薛令仪无力地动了动唇,却张不开口。
她做不到违心地应下,或是周旋,只能倔强地沉默着——她太弱小了。
至少现在,还没有反驳的资本。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大不了糊弄过去,到时候阳奉阴违,太妃也不能时时刻刻揪着她的小辫子不放。
可薛令仪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怕今天自己在口头上妥协了,明日便会在行动上认输。
她恐惧自己会变得面目全非。
堂内投进半截人影:“太妃。”
似乎是遇到什么难言的事,蓝裳侍女得了主子首肯,却还是跪下:“新来的有个丫鬟,身下淌了许多血……”
“说是月事,奴婢瞧着不像,很是骇人……还请太妃定夺。”
薛令仪闻言脸色大变,“噌”一下站了起来。
太妃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听完蓝裳侍女的话后,脸色沉了下来:“新来的?”
“是……王妃的侍女,叫作瑞雪。”
“不懂规矩,”女人捻过一颗念珠,道,“既是不懂规矩,便小惩大诫,让她长个教训。”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