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昔守在偏僻小院的灯下,案上摊着安长望送来的零碎朝局情报,密密麻麻的字迹,写尽了安国朝堂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眉头紧蹙,一遍遍梳理着脉络,心头愈发沉重——想要揪出接连构陷夏、容两家的幕后真凶,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万分。
这朝堂之上,文官结党,武将抱团,宗室与外戚相互制衡,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一发而动全身。能接连对夏、容两大忠良世家下手,能伪造证据、蛊惑圣上、堵住满朝文武的嘴,能让两桩冤案都成定局,这般本事,绝不是寻常官员能做到的。此人定然手握滔天权柄,根基极深,且在朝堂之上,结交了无数有实力的党羽,上可影响圣意,下可操控官吏,手眼通天,才能将这两场构陷,做得天衣无缝,险些瞒过天下人。
可越是深究,宋如昔越是困惑。
夏、容两家,世代皆是爱国爱民的忠良之辈。夏家世代文官,为官清廉,体恤百姓,主理民政时,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深得民心,在文官之中声望极高,从未结过私怨;容家世代武将,镇守边关,保家卫国,容震将军爱兵如子,体恤下属,容慕宁少年守关,屡立战功,在军中与民间皆是赞誉一片,从不参与朝堂党争,更不曾得罪过任何一方势力。
两家皆是一心为国,不贪权、不恋势、不结党、不营私,既没有抢占他人的权力,也没有掠夺他人的利益,更没有得罪过皇室宗亲与朝中权贵。若说为了权力倾轧,夏、容两家从不争权夺利,对任何人的权位都构不成威胁;若说为了利益纷争,夏家清廉,容家忠正,从无贪腐敛财之举,也从未与他人有过利益冲突。
排除了权力、利益的纠葛,那剩下的,便只有爱恨情仇,只有藏在岁月深处、不为人知的私仇旧怨,才会让此人对夏、容两家恨之入骨,不惜动用如此大的势力,也要将两家赶尽杀绝,毁其声名,断其血脉。
宋如昔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一点点推演着所有可能,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真凶的轮廓。
其一,或许是旧年沙场私仇,借朝堂之手报复。
容震将军一生征战沙场,斩杀的敌军将领无数,也在平定内乱、镇压叛乱时,处置过不少叛臣贼子。那些叛臣的余党,或许并未被斩尽杀绝,而是隐姓埋名,潜入朝堂,一步步积攒势力,伺机报复。容家是他们的头号仇人,而夏家当年,或许曾协助圣上查办叛党,或是为容震将军提供过后勤、文书支持,无意间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此人蛰伏多年,步步为营,积攒权力,结交党羽,终于等到时机成熟,先借构陷夏家立威,再对容家痛下杀手,只为报当年沙场灭族之仇。
这般仇恨,深埋心底数十年,一旦爆发,便会狠辣至极,不将仇人斩草除根,绝不罢休。而能在朝堂隐忍多年,还能结交一众势力,定然是伪装极深,平日里看似忠厚老实,实则心狠手辣,权欲与恨意交织。
其二,或许是陈年情感旧怨,因爱生恨迁怒无辜。
安国朝堂之中,不乏当年与夏、容两家有过情感纠葛的权贵。或许是当年,此人倾心于夏家女子,或是容家夫人,却被两家拒绝,或是在婚事之争中败北,颜面尽失,从此怀恨在心。年少时的情伤,化作入骨的恨意,随着权势渐长,这份恨意愈发浓烈,便将所有的怨怼,都迁怒到整个夏家与容家身上。
他恨两家的不解风情,恨两家的忠正清高,恨两家拥有他得不到的温情与声望,便想借着构陷谋逆的罪名,毁掉两家的一切,让两家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以此消解自己心头多年的恨意。这般动机,看似偏执,却最是隐秘,旁人绝不会将惊天冤案,与儿女情长的旧怨关联起来,恰好能让真凶藏于暗处,逍遥法外。
其三,或许是宗室内部争斗,借除忠良扫清障碍。
当今圣上昏聩,未立储君,宗室之中,觊觎皇位者不在少数。夏、容两家,皆是忠心于正统皇室,一心辅佐圣上,从不参与任何宗室夺嫡之争,是朝堂上仅存的、不站队的忠良势力。对于那些想要谋夺储位、篡夺皇权的宗室而言,夏、容两家的忠正,便是他们最大的阻碍——只要夏、容两家在,他们便不敢轻易谋反,不敢肆意操控朝堂。
而此人,定然是宗室之中,权势极盛、野心极大之人,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却结交了大量文官武将,积攒势力,等待夺权时机。他先除掉夏家,断了文官集团的忠良支柱,再构陷容家,毁了军中的忠良根基,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再无忠良阻拦,他便可肆无忌惮,操控圣上,谋夺储位,甚至取而代之。
这般野心,藏得极深,而此人,定然平日里低调隐忍,看似毫无威胁,实则手握重权,党羽遍布朝野,才能接连策划两桩冤案,还能全身而退。
其四,或许是当年旧案被撞破,为灭口斩草除根。
数十年前,朝堂或许曾有过一桩惊天秘案,涉及贪腐、谋逆或是欺君罔上的大罪,真凶逍遥法外,而夏、容两家的先辈,无意间发现了此案的线索,或是掌握了此人的罪证。当年先辈们念及大局,或是被此人蒙蔽,没有揭穿真相,而此人却始终心存忌惮,生怕当年的罪证被翻出,自己身败名裂,满门抄斩。
随着夏、容两家日渐兴盛,声望日高,此人愈发惶恐,担心两家后辈翻出旧案,索性先下手为强,以谋逆罪名,将两家彻底铲除,销毁所有罪证,永绝后患。这般做法,是典型的灭口自保,狠辣决绝,而能将旧案掩盖数十年,还能不断壮大势力,此人的城府与权力,可想而知。
朝局如乱丝,真凶藏于迷雾之中,每一种可能,都牵扯着庞大的势力,每一条线索,都盘根错节。安长望在明处搜集情报,屡屡碰壁,朝中官员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趋炎附势,根本查不到半点有用信息;宋如昔在暗处梳理推理,却发现所有的线索,都被人刻意抹去,所有的疑点,都被人巧妙掩盖。
那人的权力太大,党羽太多,手段太狠,将所有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宋如昔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愈发坚定。
越是艰难,越说明真凶藏得极深,越是说明,夏、容两家的冤屈,藏着天大的秘密。她与安长望,一明一暗,步步为营,哪怕朝局再乱,势力再杂,也总有拨开云雾的那一天。
她坚信,无论真凶是谁,无论他藏得多深,无论他有多大的权力,只要是他做过的事,便一定会留下痕迹。爱恨情仇也好,权位野心也罢,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真凶会被揪出来,为夏、容两家的冤魂,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