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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这是本地的石灰岩，”年轻人头也没抬，手里的小锤子笃笃地敲着，“这一带山里多的是。上周还挖出一块带贝壳化石的，可惜还没完工。”

万妮娅拿起圆石，掌心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她忽然想起乔治的话——这周也许会有石雕工艺品。看来那个消息灵通的家伙，说的就是这个了。

正午的时候，管事的老人摇响了铃铛。

摊主们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摊，有人互相交换着没卖完的蔬菜，也有人跑到街道对面的摊位大口饮用果酒，并且约好了下次再会。万妮娅怀里揣着果酱和石雕，回头牵马时，发现马缰绳上不知被谁系了一小束菊花，紫色的矢车菊和白色的雏菊扎在一起，花瓣里夹了微小的露珠。

万妮娅牵着马慢慢走回小屋，她远远瞧见珀西在山坡上拿着一把弓箭对准高空。珀西站在一片毛榉树前，右手勾着弓弦，左手稳拖着长弓。他深吸一口气，万妮娅注意到他左脚向前微微移动，缓慢而有节奏地拉动弓弦，弓臂逐渐弯曲成一道弧线，珀西的肩背开始绷紧，他挽起的袖口，露出一种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随后，嗡地一声，那箭矢朝空击去，几乎绷成一道笔直的白线。

一只白色的鸟，远远落到湖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湖面归于平静。

珀西嘴角噙笑朝万妮娅走来。

万妮娅偷偷收起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她跟着珀西的步伐往小道上走。

“教区议会那边，说可以组织一场常规议会，通知村民征地的事情。”

万妮娅觉得这件事可以很顺利。

但珀西忽然嗤笑一声。

“万妮娅。这并不见得很快有结果。”

他牵走马匹，停下让马匹在草场吃草。

“大多数英国人最大的梦想，不是豪车，不是环球旅行，也不是豪华游轮一月游，而是在乡间有座房子，当然，那就是他们心目中的乡间别墅。”

珀西自然地抚摸着马的鬃毛，“而现在，英格兰工业革命开始后，历史洪流滚滚而来，英国可以说是最早步入城市化的国家。现在，城市人口占国家总人口的比例早已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个数据不会停止，越来越多的人会涌入城市里，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烈的集体乡村情结。”

“所以，万妮娅，珀西家族不会做亏本买卖，这个度假区我们可以在湖边建豪华乡村别墅，开发温泉，野餐、围猎、大型花园、传统酒吧等活动区域，酒吧里面还可以打造传统台球桌，老式点歌机。当然，我们还可以建设舞池，组织大家跳莫里斯舞蹈。这些活动，足够让城里的城巴佬乖乖再把钱掏出来。”

“他们千辛万苦从乡村出去，到大城市里谋生，为我们设立的公司工作，等积累了一点经济财富之后，又开始怀念幼时的乡村生活。可这时候，我们早已开始打造乡村度假区，乡村也不会再属于他们了。”

珀西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道光，像镜片一样刺目。

万妮娅沉默良久，征地意味着这样的乡村情结被暴力割裂，那种传统的切实的，来自于土地的幸福感，马上就会因为议会讨论结果而被疏远搁置。

当然，原住民可以拿着优渥的补偿款到城市里去，租赁政府的自留地，但是那和乡村一定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没有任何一块城市花园，可以替代农村人的农田，以及他们的乡间小屋。

她低声道：“希望一切顺利吧。”

万妮娅有点反胃。

她不记得怎么和珀西走回小屋。然而她知道珀西这么做非常现实。

历史无法倒退，人们也不可能集体返乡过那样的自在生活了。没有兰登·珀西，还会有下一个珀西这么做。

那天玛格丽特太太上楼来叫万妮娅吃晚饭，她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像过度工作后的每一天一样，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什么也不想做。

玛格丽特太太贴心地把烤土豆，还有一些冷切牛肉片端上来放在万妮娅房间门口。她推开门就可以看见。

“可怜的孩子。”

玛格丽特太太下楼去，她还得忙着换一套小碎花桌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