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顾珂的心里微沉。
知道阿娘心里是疼爱她的,也知道这是母亲的心魔,也听过好多遍这样的话,可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难过,只是怕阿娘伤心,每次听了,也并不争辩。
她递过茶杯,抿了抿唇,许是这一日变故太多,心中承受的压力与担忧在一这刻找到了突破口,她竟有些忍不住,难得的与阿娘顶撞了一句“阿娘的思想未免狭隘,女儿身又如何,先帝时的昭容上官氏,执笔诏书,称量天下,笔定兴亡,谁人不赞一声上官家的女郎,谁又因她是女儿身而看轻她”。
谢氏愣了一下,没想到顾珂会顶撞她,略带惊讶道,"这世上,有几个女儿家能成为上官氏,且时人说起上官氏,更多的却是说她妖淫渎乱,有几人是真正赏识她的才学的"。
“成王败寇,那都是别人泼的污水!”顾珂犹是不服。
谢氏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娘知道,我们蓁蓁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子,又聪明又懂事,还这么能干,但是这世上的女孩子都是不易的,越是有本领的,要承受的就越多,以后嫁到夫家,要懂得守拙,谦让夫君三分,莫要让他失了颜面"。
谢氏轻叹口气,倒底没说再说出口。活了半辈子,她见得多了。
这世上的女子,除了自身要行的稳立的住外,还要有可靠的兄弟外家撑腰,要不然在夫家受了委屈都没地诉苦。
顾珂咬唇点点头,垂下眸子,这会子,她的心绪也和缓了下来,担忧阿娘的身体,不欲再与之争辩。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外面的情况,顾珂心里沉闷,便借口去戒能师傅那里取药出去转转。
天色渐渐有些暗了,看着远处最后的一丝光亮,想来再用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全部落山了。
顾珂是上午来的寺里,在这里拜了佛用了斋饭后,谢氏带着顾珂又在寺里转了转。
取药的时辰尚早,顾珂记得上午来时后园里有一片玉兰花树,此时开的正好。便徇着记忆带着知情知意想再去那边看看。
三人刚刚迈进后园,突然传来阵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三人一惊,只见后园墙上翻过来十来个黑衣人,此时看见三人,正快速向三人冲来。
顾珂最先反应过来,来不及细看,拉上知情知意,猛的往来时的方向跑。
此时寺内不同方向也传来了叫喊与打斗声,三人没命的跑,鞋子跑丢了也顾不上,只觉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三人专跳屋子多的院落跑,意图甩开那些黑衣人。
顾珂已经顾不上旁的了,只有耳边的风声和眼前的路。等拐出一个院落,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知情和知意跑丢了!
应该是在刚才的路上,拐角太多,二人可能没跟上,又找不到自己,顾珂的心瞬的揪起,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要回身去寻二人。
刚跑出去二步,她的脚步就顿住了,有男人的呼喝声向她这边来了,眼看着离她越来越近。
顾珂的嘴唇咬的出了血丝,只能暂时放弃去寻二人,打定主意,顾珂便准备去寻阿娘,可是跑了几步,顾珂便绝望的发现,她迷路了。
此时太阳的最后一丝已完全的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间,顾珂对大兴善寺的布局又不熟悉,刚才的一番奔跑,她已然找不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又不知要往哪里去。只觉得这天地间,只余自己一人。只能凭感觉跑。
路上偶然能见到落单的香客仓惶的身影,甚至奔跑间,顾珂还绊到了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个人,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边有暗褐色的痕迹,她顿时头皮发麻,尖叫声都到了嗓子眼,被她死死的捂住,此时的她眼含泪花,喉头呜咽两声,也顾不上观察这人是死是活,只能继续奔逃。
她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腿也越来越沉重,她跑不了多久了,随着前方院落也传来的呼喊声,顾珂都要绝望了,焦急环顾四周后,她就近跑进一间屋子,仓惶间还不忘把门轻声关上,这间屋子里家具简单,只一张罗汉床,一个柜子,并西间的一个屏风,床底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有。
没办法,顾珂只好闪身蹲到屏风后面,又取下头上簪着的鲤形鎏金簪紧紧握在手上。一时间又惊又惧,不知道阿娘怎么样了,找不见她,得急成什么样,还有知情和知意,她们两个能否逃脱,自己又能否脱险,鞋子也跑丢了一只……
她只觉得此刻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这些情绪都涌上来,快把她压垮了,虽然知道此时并不适宜,但却再也忍不住用没握簪子的那支手捂住嘴,哽咽起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在手背上,被她忽乱的擦掉。
阿娘果然说的没错吗,她要是个男孩子是不是此刻会不会好一些。
身后突然传来呼吸声,顾珂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被冻住了,她的头皮都炸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她本能的转过身,扬起手就刺了下去。
“嗳?!”那人似是没料到顾珂会刺他,慌忙间抓住她剌过来的手,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嘴,返身一把把她抵在墙上。
“嘘!我不是坏人!我是惠和公主府的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