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是在下午。
白天的后台比早上更热,灯还没全开,布幕后头已经先闷起来了。木板吃了整整一日的脚步声,踩上去发出一种发空的闷响,像有东西被压在下面,一下一下,不肯彻底安静。高处吊着的绳索轻轻晃,铁扣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脆音。远一点的地方,有人正给铜钹试音,铛地一声,薄而亮,贴着布顶滑过去,紧接着又有低低的手风琴声从另一头漫上来,断断续续,像在给谁试一段怪腔怪调的序曲。
白子棋站在侧台边,先看见的不是道具,是地上的点。
白色的粉笔印,红色的窄布条,还有几处用小钉子钉出来的痕。标记藏得不算显眼,可一旦看见,就会发现整块台板上到处都是。哪一块该踩,哪一块要避,布幕从哪边落,箱子从哪边推,连灯会照到哪里,似乎都早就留好了路。
她低头看了很久。
“看懂了?”
声音从旁边落下来,慢悠悠的。
白子棋抬头。
西索正站在一只半人高的木箱边,手里拎着一截卷起来的红布,像刚被人临时塞来。他今天没上全妆,只在眼尾带了一点颜色,那点红衬着发梢,看人时还是很扎眼。
白子棋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点。
“这个是站这里的意思?”
“差不多。”西索把那截布顺手搭到箱上,朝台中间抬了抬下巴,“过去。”
白子棋照着最近的那个标记走过去,脚步很轻,踩上去时还低头确认了一下。
“不是让你数砖缝。”西索看着她,唇边带了点笑,“站上去就行。”
白子棋站定了,抬头看他。
西索慢悠悠走过来,在她左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用鞋尖点了点另一处。
“我在这里。你在那儿。布下来之前别动,听见我数三下,再转头。”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正有人推着大箱子从后头过去,木轮碾过台板,发出一串发沉的声响。另一个人抱着一捆假花跑过去,花瓣掉下来两片,正落在白子棋脚边。她没低头去看,只把西索的话记了一遍。
“一,二,三,再转头。”她轻声重复。
“嗯。”西索看了她一眼,“错了。”
白子棋怔了下。
“我还没数。”
西索笑了一声。
“所以你现在重复得这么认真给谁听?”
旁边有人听见,低低笑了两下。
白子棋没说话,只抿了抿唇,重新站好。
西索抬手,朝另一头打了个手势。布架边的人会意,立刻把那片深红色的布幕提起来半截。乐师那边像也知道这边要开始,手风琴忽然换了一段调子,细细长长的,像有人在楼梯上踮着脚尖往下跑,跑到一半,又在拐角处打了个旋。
“看前面。”西索说。
白子棋把视线收回来。
“别看布。”
她点头。
“也别听他们在那儿乱弹。”
白子棋又点了一下头。
西索这才抬手。
“一。”
手风琴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二。”
布幕被人从上面抖开,边缘擦过空气,带起一阵很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