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流星街显得比白天更脏,也更安静。
安静不是因为没人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天一黑,很多声音都会被压低。争抢声、脚步声、刀刮过铁皮的轻响、远处谁临死前压在嗓子里的喘息,全都像埋进了夜里。风从垃圾山和断墙之间钻过去,带着腐臭、铁锈和潮湿发霉的味道,一层层往更深的巷子里漫。
离幻影旅团新抢下来的地盘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一栋塌掉一半的旧楼。
楼里没灯,只有二层一间半封死的房间里,隐约亮着一点发黄的火光。木板把窗子钉死了大半,只留下几条缝,风一吹,缝里的火影便跟着轻轻晃。
屋里坐着五个人。
地上铺了张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布,旧布上散着一把短刀、两把枪、一卷铁丝和几张已经被揉皱了的路线纸。空气里有很重的烟味,还有血没洗干净后留下的腥气。
坐在最里面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左边眉骨到下颌斜拉着一道旧伤,像被什么锋利东西生生劈开过。他靠着墙,手里捏着半截烟,火光映着他眼底一点阴沉的亮。
“所以,”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你们都看见了。”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才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了。那群小鬼真把东边那块地方吞下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点压不住的阴狠。
“而且现在附近的人都开始认他们了。”
另一个坐在窗边的人哼了一声:“认得快也死得快。流星街什么时候缺过这种一时出头的?”
“这次不一样。”最靠门口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女人忽然开口。
她年纪不大,头发乱,眼神却很冷。说话的时候,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放在地上的枪。
“以前那些冒头的,不是乱抢一气,就是靠一两个能打的撑着。可这帮人不是。他们不是在乱打,他们是在成形。”
屋里安静了一下。
最里面那个带疤的男人抬眼看向她:“继续说。”
女人低头,把那张揉皱的纸展开一点,上面简单画着几条路线和几个方块标记。
“我这两天盯着他们看过。”她声音很稳,“最前面的那几个,打起来够狠,但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他们那个头。”
“库洛洛。”瘦高男人咬着这个名字,眼神发沉。
“对,库洛洛。”女人继续道,“只要他在,他们就不是一群乱冲的狗,而是一整块咬人的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压,该什么时候退,该什么时候补上去。”
带疤男人把烟掐灭,声音里终于多了点真正的杀意。
“那就先弄死他。”
“没那么容易。”女人摇头,“他太警觉了,平时也不怎么单独走。就算偶尔出来,身边也总带着人。硬上,代价太大。”
窗边那人皱起眉:“那你绕这么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没立刻回答,只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他们里面有个小孩。”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瘦高男人最先反应过来:“那个红眼睛的小鬼?”
“嗯。”女人眼神更冷了一点,“年纪小,跟着他们,却不是打手。那就说明两件事——第一,她重要。第二,她是能下手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