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没有“找吃的”这种说法。
这里只有抢。食物已经越来越少了。
抢得到,就活。抢不到,就饿。要是倒霉一点,饿都轮不上,直接死在外面,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风从垃圾山后面刮过来,卷着腐烂、铁锈和塑料烧焦后的苦味,把那片翻倒的运输车周围吹得一片灰蒙。泥水是黑的,踩下去会溅起发臭的水花,地上到处是碎玻璃、断铁丝和不知道谁丢下的烂布条。几个孩子正在翻车尾的箱子,抢得凶,像一群围着腐肉撕咬的野狗,谁手快,谁就能先从里面掏出一点还没烂透的东西。
库洛洛站在一块塌下来的水泥板后面,没动。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长高了不少,肩背却还是偏瘦,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那种冷静是流星街一点点逼出来的。
他盯着那边看了很久,才开口。
“车尾还剩两箱。”
窝金蹲在旁边,早就饿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抬头:“那还等什么?”
“等他们先乱。”库洛洛声音不高,“左边三个没动,在等别人把东西翻出来。”
飞坦靠在另一边的铁板后,眯着眼冷冷的扫过去,嘴角压得很平。
“后面那个手里有棍子。”
库洛洛嗯了一声。
“飞坦,你绕左边,从后面过去。别抢中间,先拿水。”
飞坦没说话,起身就走。
“窝金,等他们打起来再冲,拿车尾那袋干粮。别管中间那箱。”
窝金皱眉:“中间那箱更多。”
“更多的人也在看。”库洛洛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却让人没法不听,“你要是被围住,什么都拿不走。”
窝金啧了一声,到底没再反驳。
“玛琪和派克留在窝点。”库洛洛收回视线,“别出来。有人跟过来就立刻把门堵死。”
玛琪坐在破墙边,正用细线补一块裂开的旧布,闻言抬了下眼,淡淡应了一声。
派克诺坦把白子棋搂得更近一点,也点头。
白子棋坐在旧布堆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派克缝给她的小布包。她听不懂他们那些短而快的判断,只知道今天大家都很冷,连说话都像带着风。她抬头看着库洛洛,小小声地叫了一句:
“哥哥。”
库洛洛低头看了她一眼。
白子棋的红眼睛在灰暗里还是很显眼,安安静静的,像琉璃。她不知道外面那辆车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乱起来再冲”这种话背后藏着多少危险,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库洛洛看了她两秒,声音压低了些。
“待在这里,别乱跑。”
白子棋点头。
“好。”
她向来听他的话。
库洛洛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和窝金、飞坦一起没进了外面那片灰扑扑的风里。
等。
在流星街,等有时候比抢还难熬。
派克诺坦坐在门边,一只手揽着白子棋,一只手按着那块歪斜的铁门,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玛琪已经把针线收起来了,靠在另一边的墙边,手里攥着一截磨尖的铁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屋子很小,风还是会从裂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垃圾和泥水的臭味。火堆早就熄得只剩一点灰,墙角堆着他们能用的全部东西,破外套、旧书、几块木板、空掉的铁盒,挤在一起,像这一小块地方里勉强留下来的全部家当。
白子棋最开始还安安静静靠着派克。
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