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怜香因命送宛姨娘往乐天居方向走去,路上奇山异水,别致景色,自不必细说。一时到了地,只见前方三间大正房矗立,门匾上写着“乐天居”几个大字,两旁耳房二间,院中东西又有厢房若干,正屋后还有小别院几间,各有檐廊连接,四通八达。
宛姨娘带着怜香往屋后小院走去,行至东边小院门前,只见门匾用金漆写了“清风筑”几个字。往西略走百十来步,另有一院门,门头挂着一块“闲云院”紫檀木门匾。
二人一道儿走进清风筑中,只见宛姨娘悄悄交代院中丫头几句话,那丫头飞也似跑出去了;笑着回头又让怜香将手中物事放西边屋去,待梨蕊回来再自行收拾。
她依言做好后向宛姨娘道别就出了门,没走几步却听宛姨娘在屋中扬声喊:“怜香,等会儿,先别走,我这耳坠子不见了一只,你且帮我找找。”
怜香调头又往屋中走,见许若宛在房中踱步寻找,只好也帮着找起来,寻了好一会仍不见,又听宛姨娘说道:“我回来前摸到还在耳朵上的,莫不是掉在半道了,你去替我寻来。”
怜香无法,只能出去沿着来时小路往回细细找寻,好在天遂人愿,在离暖春堂不远的雪地上寻到了。见差事办妥,回去有了交代,她脚步都轻快不少。
待走进小别院中,只见屋中正门敞开,闻得屋里有一男一女谈话声传出,怜香不敢进去,只好候在门外。
即听内里男人说:“我不管内宅,府里也无人主持中馈,屏岚毕竟只是个奴才,姑老太太那边少不得会觉得被怠慢了。今日之事你做的不错,想要什么赏同我讲来。”
宛姨娘眼睛巴巴望着男人,说道:“爷,只要你怜惜若宛,我什么也不求。”
娄观浦半眯着眼,盯着许若宛说:“你既派了贴身丫头吉芳守着我回来告知此事,不就是想要讨赏吗?快说,免得一会爷没了好心情,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宛姨娘观察着娄观浦神色,一咬牙脸上堆起笑说道:“爷,你金口玉言,我哥哥他知道错了,你让他回铺子里做事吧。”
娄观浦闻言冷笑一声,神色冷冽斜睨着许若宛道:“你哥哥远在京城,他的消息你倒是清楚的很。你既如此关切,不如自请回你许家好些。”
宛姨娘探出了娄观浦态度,心想:“爷这口气没出完,现在还不是替哥哥求情的时候。”忙口风一转道:“爷,咱们多少个日夜的情分,你说这样的话,妾听着还能活得了吗?”
娄观浦不在意道:“锦衣玉食供着你,只怕你舍不得死。”言罢历声说道:“你哥哥之事莫要再提……”
怜香在门外听了个大八卦,只是这话尚未听完,却见一个身影一头呼喊,一头往屋里跑去。定睛一看,但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牡丹纹长袄的女子正伏在娄观浦膝上撒娇撒痴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免不得抬起头来看,又瞧不出什么光景,只得假意嗔道:“爷回了怎不先来我屋?可知你不在家这些日子我有多想爷。”
少时,女子见其仍不言语,拿不住是什么意思,心中的话便有些踌躇不敢说出,只好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睛噙着泪,瘪着嘴,轻摇娄观浦的手道:“爷~~”
娄观浦见女子进来时只觉太阳穴疼,不禁神游太虚,听其轻呼方将神思收回,乃开口道:“地下凉,赶紧起来吧。”
“爷果然是怜惜我的。”女子一边说,一边扭扭捏捏起来了,用手掩着嘴,朝娄观浦飘出一记勾人眼神。
这女子名唤韩春芳,原是娄观浦初到任时上峰所赠。彼时二位姨娘尚未到来,而娄观浦原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惯在风月场中厮混,眠花卧柳,倚翠偎红,无所不为。此番离开长辈约束恰若飞鸟出笼、野马无缰,却是可恨没个熟人相引,后又因公务繁忙,风月场上方不由得渐渐丢开了。刚好他独居寂寥,春芳又是作风大胆之人,一来二去,便被收用成了通房,颇得宠爱。
不过这春芳若是个好的便罢了,偏她见府中主子少,日子长了便开始拿腔拿调,装腔作势起来,对下斥辱打骂,对上屈膝讨好,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娄观浦见多了这副做作模样,便觉得有些腻味。偏她又有几分懂自己的心意,因此仍旧有几分宠爱与她。
春芳此时还不知娄观浦所想,心中只望他先开口问,自己再将心中委屈如实倾诉。
娄观浦扫了一眼春芳,问道:“雪天乱跑什么,不怕摔着?”
春芳听他话中似有关心之意,不由得哭起来,抽抽搭搭道:“爷,你要为奴做主啊!你不在家时,奴被欺负惨了。今年生辰时你送我的一匹金缎,新打的一副金头面,都被钱秀娥那贼卵子偷走了。奴前去讨要,反被她主仆二人打伤。”
娄观浦道:“东西不见了且找找,你怎么就一口认定是她偷了你的?”
春芳拭泪解释道:“那贼半月前来我屋说要到腊月了,房中该收拾打扫一番,人手不够,到我那借两个人去。我原本想着亲疏有别,我的丫头去她屋多有不便。谁知她却说屋中并无甚贵重物品,叫我不要多心。我见她话说得明朗,就让两个丫头去了。隔了四五天后,她说要摆个东道,约我们主仆几个去她屋中吃个谢酒,一直吃到夜黑了才回屋。过后几天我想要找这两件物事时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