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利正是此意,便示意怜香将衣服穿上。二人向东转道辰州府,陆路转水路,到了沅水上船,直奔长沙府而去。
路上行走,非止一日。向东行,穿过崇山峻岭来到平原地区,世道就太平起来。待船行过常德府时,忽有一男子上前抱拳攀谈:“在下钱大。从桃源县上船,见你们衣衫单薄似有难处,实有不忍,方前来搅扰二位。”
怜香转头望见一戴网巾,身穿艾褐色交领长衫的男子在侧,心想:“此人有几分江湖豪杰的样子,我若呼救不知可否?”
赵有利观察一番疑心有诈,并不搭理他,又暗暗用眼神警告怜香不许说话。
钱大道:“五湖四海皆兄弟,出门在外离不了彼此照应。在下走南闯北,相帮过不少人,世兄尽可放心,不知二位前往何处?”
赵有利见他讲得诚心,答道:“世道艰难,带妹子往长沙府去。”
钱大闻言问道:“走亲还是访友?实不相瞒在下正是长沙人。”
赵有利沉吟未答,心中思量:“此人来的蹊跷,又句句探我虚实,只怕有鬼,需得离他远些。”算计已定,推着怜香走过一边,不再言语。
怜香此时已绝了呼救的念头,心道:“素昧平生,谁愿舍命相帮呢!别把赵有利这杀星惹急了才是。”
那钱大见赵有利十分谨慎,呵呵笑过两声便不再搭话,各人走一边去了。
待船到了长沙府,二人也是等钱大先行离开后方才下船。两人奔波千余里路,身上藏着的一些散碎银两已完全罄尽,怜香外穿衣裳也当了作船钱,下船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好不可怜。此时已是深秋天气,秋风萧瑟,把两人冻得直打哆嗦。
赵有利忙东钻西跑欲寻买主,访得鱼贩朱家要为儿子娶一填房;烟花地冯妈妈家要寻一养女。他心想烟花之地钱来得容易更好出手,遂引着怜香前去相看。
这冯妈妈瞧着女孩脏兮兮瘦脱相的样子就有心压价,只愿出十两银子。赵有利自然不愿,两人一番争执,不欢而散。
在将怜香引至朱家门首。朱家主母左瞧右瞧女孩不像好生养的,并没看上眼。但她是个好心眼,有心提醒道:“后生,也将妹子洗漱一下,穿身干净衣裳,才好看相。”
赵有利无奈只能将自己外穿衣服当了,买了套布裙与怜香,又逼着她寒风中在河边洗漱干净。亏得怜香底子实,没冻出病来。
又是一日过去,正当两人在街道如无头苍蝇乱撞时,忽有一老媪凑上前问道:“后生,是不是碰到难处了?”
赵有利眼尖,认出是个牙婆,遂装个可怜样,假意哭道:“阿婆,家中艰难,又遭匪患,如今跑出来只求为妹妹寻一条活路。”
这牙婆买人卖人,没有软心肠的,懒得继续废话,开门见山说道:“我这倒有一个好去处,娄大人府中要十个服侍的丫头。好巧不巧我选中的十个丫头刚急病死了一个,这不马上就要交人了,你要愿意就把妹子替上。娄家是极宽待下人的主家,愿意把三十两银子给女孩家人。”
赵有利听罢乐开了花,没有不愿的,忙兑足了银子,将怜香交给牙婆。等到了时辰,牙婆就领着十个女孩们去娄府,管事以一个女孩五十两的价钱兑给了她,牙婆喜滋滋谢恩,此事容后再表。
且说赵有利突得一笔横财,心中喜悦把这长时间的辛苦,奔波的劳累都涤荡了个干净。从头到脚置换一新,也不寻个正经事,每日只吃喝玩乐,眼看钱款已花费过半,有心去赌场拼一把,真是个好运气,连本带利又挣了五十两。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日夜晚,赵有利揣着又赢得的十两银子出了赌坊往住店方向赶,忽有一人在侧叫道:“世兄,怎的才回去?真是好冷的天。”
赵有利瞧见正是船上搭话的钱大,想着这人阴魂不散,不欲搭理,且自己又身怀巨款,更是疑心来者不善,一心捡着近路走。
钱大随着他走进小巷,又道:“天气这样冷,不知你妹子还好吗?”几次三番示好不见赵有利上钩,钱大心中也勾起了火,不再装样,见四下无人,向靴里拔出刀来,小步赶上去从身后一刀割了他的喉咙,赵有利这厮连话也不及说,顿时呜呼哀哉了!
原来这钱大是面装斯文豪杰之形,实是坑蒙拐骗亡命之徒。下九流之地混迹惯的,见赵有利赢不少钱,盯他几天了。如今骤然得手,又从他身上翻得数十两银子,便趁夜把尸身扔进河中。此时正是寒冬天气,风吹一夜,小河结了冻,一个冬天过去,鱼儿早把尸身吃尽。
钱大把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于是也不往外逃,仍在长沙府行走,后来还给怜香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