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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页）

赵得权夫妇赶紧拉手抱腿把他拦着，要他到底留下一半钱。赵有利哪里肯，于是三人推来搡去，拉扯不休。末了，年轻人毕竟力壮，手一推脚一蹬，两个老的就跌跤摔翻在地。见他仍要走，赵得权忙又从地下爬起身去拦，说好说歹要他把钱分一半出来。

狐朋狗友们挤成一堆在门口看笑话，赵有利面子过不去，只见他顿时怒目圆睁，青筋暴起，把个老的一番拳打脚踢后，随着众人扬长而去，只剩娘儿们几个搂抱着哭成一团。

见赵有利离开，邻居们才开门出来。喜儿见他们不住的往里打望，振作起来把门关上，又把老两口从地上扶起，宽慰道：“爹娘莫哭了，还有女儿！”

赵得权听了，把哭声止住，不停的把话交代喜儿：“隔壁村孙富户家早年就放出话，要寻才貌出众的女子给他儿为妻。爹把你送到学里，要你好学上进，就是做此打算。将来你能到他家，进门就是称奶奶，让人服侍的。你说好不好？”

喜儿心中很是瞧不上一个痴儿，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到底还是心疼父母，想着要是嫁过去，站稳脚跟再把爹娘接走，就能让他们脱离苦海，只得不情不愿的道了声“好”。

翌日，怜香与喜儿二人各怀心事到了学堂。张老先生亦听闻二人的矛盾，众学生原就在背后言三语四说他偏心怜香，他本不在意，只这一遭二人已闹到明面上，样子就不好看了，于是就有心避嫌，课堂上不再明显偏爱怜香，对众学生一视同仁。

众人都道张老先生愈发公平，只他妻子郑氏却觉得不应该埋没此女，与他商量，下学后要将怜香带家来，收她做自己的女徒弟，教习些针指女工。

张老先生知道妻子为人，难得有看得上眼的孩子，倒也有心助她，遂与怜香说了此意。怜香便回家禀知父母，姚善存夫妇两个自然百般同意，于是她每日下学后又多一个去处。

原来这郑氏年轻时曾在宫中伺候过几位贵人，到年纪后才得了恩典放出宫来，因有些眼界，等闲女子并不放在眼中，今有心指点怜香且果是有真功夫在手上，一番教导下，不上一年怜香就进步非常，飞针走线不在话下。

寒来暑往，不觉又是一年有余，怜香现下已不大到学里去了，整日在家和师父家往返。到后来，待在师父家的日子倒比在家多。她本就和顺性子，又天天窝在家中，或是看书或是做针黹，性情陶冶得愈发温柔娴静，人物端的尽显一派风流。

郑氏怕她闷坏，有意再找个同龄女孩来和她作伴。新来的女孩是个处处要拔尖的，怜香不过同她一处待了两回便觉无甚意趣就不再往来。郑氏好奇问她：“我叫她来就是同你作伴的，怎的如此生疏？”

怜香回道：“我独来独往惯了，突然有个妹妹陪我，怪不适应的，师父就随我吧！”郑氏听后也不勉强她，只把女孩打发回家了事。

这日，怜香得空回家去，见家中无人，心想：“今天回来得早，爹娘只怕还在铺子里。”遂安心拿本书坐门边观看等候。

直到傍晚时分，怜香远远望见父母两人回来，待他们走近些，才款步走向二人。

周氏已有月余不曾见到女儿，这一见可把她喜坏了，把怜香搂成一团直呼：“我的儿，想煞娘了！”一面赶忙吩咐姚善存去置办饭菜，为女儿接风。母女天性，怜香觉着眼酸，扑簌簌掉下泪来。

是夜，几人围成一桌吃晚饭。周氏见怜香行动坐卧自有韵味，言谈举止更胜从前，只是身形消瘦不少，略有埋怨道：“郑师父家饭菜必定不可口。瞧给孩子瘦的，咱给的钱粮也不知道她花到哪儿去了？”

怜香与郑氏虽是师徒之名却有祖孙之情，不愿听周氏胡猜，解释道：“娘，师父不曾收我的钱，都让我自己收着呢。你瞧，我都攒不少钱了！”说着提了提腰间的小钱袋，又说：“不知怎的，我吃得多不长肉。”

姚善存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如此。既然郑师父把钱尽你拿着，束脩我再补她些就是。对了，我听张老先生说，你每日看书时间倒比睡觉长，须知案牍劳形，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怜香心道：“只恨我天分不高，看得多理解少。”口中却说：“爹，我不过看些杂书打发时间罢了。”

姚善存道：“杂书也有学问，但贪多嚼不烂，别太劳神。”见怜香点头，转头又对周氏愁道：“这年成，唉，旱了一两年，田地收成都不好。如今铺子里存粮已经卖出过半却无处收粮，让我好生焦心。”

此时周氏正往怜香碗里添菜，听见这话答道：“何不就近去辰州府贩米来解燃眉之急？”

姚善存听了，摇头道：“早先听从东边来的货郎讲，近日辰州府不太平，连年大旱，土匪猖獗。现如今咱们这小村庄来了不不少逃难的正无处落脚哩，咱们夜间要注意闭好门户才是。”一面放下碗筷，起身将门闩好，还不放心，在门后加顶一根棍子方才罢休。

怜香见了，甚为忧心问道：“爹，官府不管吗?”

姚善存摆手：“只怕是有心无力，时间一长咱们这地方也自身难保了。”言罢又神色严肃的嘱咐女儿说：“这些灾民中不乏年轻力壮的小伙，你遇见千万要躲着走。”

怜香心中惊诧，世事变化如此之快，不由得愣了愣神，随后一家子忧心不已用毕了饭方去安置，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