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左婆子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夫妻两个做生意被人诓骗,欠下了大笔债务。
左婆子的儿子还不上,用媳妇抵了债,但还不够,走投无路的他,将目光转投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想要将阿善卖了赚钱。
这孩子是左婆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她自然是不让,母子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阿善被吵醒,大哭着要找奶奶,左婆子扑上去抢孩子。
许是动静太大,门外跑进来一个小乞丐,那小乞丐看这等场面,二话不说,就帮左婆子抢人。
可两个幼儿和一个老人家,怎打得过一个常年赶路的壮年男子?左婆子被她儿子一脚踹倒在地,后脑勺不知磕到了哪里,一时竟爬不起来。
那男子犹豫了一瞬,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还顺手抓走了送上门来的小乞丐。
左婆子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带走。
“打那天晚上起,左婆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了。”周伯唏嘘道:“有这种儿子真是造孽。后来听说那畜生被要债的打死了。真是活该!”
时识煜也替左婆子不平,“确实可恶!”
突然她想到什么,“那个小乞丐,不会是阿影吧?”
“殿下猜得不错,这左婆子也有清醒过来的时候。醒过来她就给我讲阿善小时候的事,还说他们常给一个和阿善差不多大的小乞丐送吃食。”
周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左婆子在那里讲,阿影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到她讲起那个小乞丐,就偷偷红了眼眶。
“阿影是个好孩子,殿下莫要怪她瞒着殿下,她每天中午晚上都给左婆子留着饭,没有多要,是她自己的那份。”
时识煜皱眉:“她自己的那份?”
“不错,这孩子犟得很,我说偷偷给她多打些饭,就是不要,自己的月俸也都拿给左婆子买药了。”
见时识煜站着不说话,周伯长叹一口气,“这一月,阿影跟着殿下出去,我便来给这左婆子送饭,她虽神志不清,却不是个麻烦人。”
“左婆子家在民巷,离得咱们府不近,阿影是殿下的暗卫,不能离殿下太远,让她来偏门吃饭,已经是阿影能想到的两全之法了。”
周伯说着,小心观察时识煜的神色,“但绝不会打扰到殿下的清净。”
“我不是在想这个。”
时识煜是在想,阿影不过筑基中期,这个修为虽能辟谷,但时间长了身子也吃不消,她突然有些后悔前几个月对阿影的无视。
至于阿善,这孩子多半和阿影一起被卖进了暗卫所,这她倒是可以让时识炽帮忙查查,只是时识炽现在在气头上,未必肯帮忙。
那碗饭很快就见了底,阿影见时识煜与周伯在交谈,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左婆子也安静了下来,靠在门框上打盹。
“周伯,以后吩咐厨房,多给阿影带份饭。”
周伯了然,躬身道:“谨遵殿下吩咐!”
话音未落,阿影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次跪得更用力,膝盖磕地的声响让时识煜都跟着一颤。
“阿影,你不必如此。这又不是单给你一人的。”时识煜站定在阿影面前。
“今日起,我府上众人,每顿都增一份饭,不吃者可换成银钱,每月随月俸发放。另外,府中生病者可到账房申请看诊的药钱,家中有人生病也可以。”
阿影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时识煜冲她微微一笑,“以后左奶奶都可以来这里吃饭,若是觉得路远,也可以派人送去,只是别让母后知道了,能做到吗?”
周伯比阿影还着急,“还傻愣着干啥,还不快谢恩?”
阿影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她伏在那里,久久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