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想必大家心中已有决断!若认同我等之言,认为我辈修士之道,当由己心定,由法则衡,而非系于这莫测天道之身——”
“请随我念出此咒,斩断对其冥冥之中的信仰与依赖!我辈前途,当由我辈亲手开创!”
一段简洁却玄奥的咒文,通过灵犀简,通过口耳相传,瞬间烙印在在场每一位修士的神魂之中。
苏又率先闭目,清晰诵念。行云紧随其后,毫无犹豫。
接着是宋安时、霸天、慕莫白、慕二、陆窈、叶安宁、李悠悠、陆敬然、闻人墨、顾清霙、慕萋萋……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起初是低沉的共鸣,渐渐汇聚成浩荡的声浪,如同亿万生灵共同的意志之潮,冲刷着这方天地古老的规则。
“不!住口!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天道!你们信仰的源泉!力量的根源!”332发出凄厉的咆哮。它的光球开始明灭不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一股无形的、源自众生念力的剥离感,正疯狂地抽离它赖以存在的某种根基。
它试图挣扎、反击,却骇然发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正在急速减弱。那枚被苏又打入体内的金色符文,更如同最恶毒的枷锁,将它残存的力量死死锁住,并引发着某种可怕的反噬。
“怎么会……噬灵镜……那镜子……”它猛地看向苏又。
苏又脸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冷冷道:“看来你终于察觉了。安时炼制的噬灵镜,想要获得力量,必然付出代价。方才重启飞升通道,我借用的,是你的身份与权柄。现在,通道已开,借用结束,代价自然要由你这个主人来偿还。更何况,炼制此镜的核心,本就是那块玉佩的碎片。它找回真正的主人,索取孽债,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你猜错了!我不是天道!玉佩也不是我的!你冤枉我!你煽动众生造反!你大逆不道!”332语无伦次,光芒急剧黯淡,形体开始变得透明、涣散。
苏又轻轻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怜悯,更有一丝决绝:“我施展的术法,只是物归原主,债有主偿。它自己找到了你,认定了你。你若不是天道,不是玉佩之主,它为何缠你?为何你能感受到这代价?”
“我有何错?”332发出最后的、崩溃般的尖啸,“我不过遗失一物!用它作恶的是时奕!是那些贪婪的修士!与我何干?你们为何要背弃我?为何不信我?我维系此界平衡千万载!”
霸天忍不住跳出来,大声道:“你没错?霜剑城三万冤魂哭嚎时你在哪?玉京山秦氏全族赴死时你在哪?天祐宗戕害无数生灵时你又在哪?你除了关天门泄愤,还做了什么?我姐姐带领我们开了天门,我以后也要努力修炼,成了仙,我就好好看着这世间,该管就管,该罚就罚,才不会像你,什么都做不好,还怪别人不信你!”
陆敬然与慕萋萋同时向前一步。这两位如今最接近仙门的存在,肃然开口,声音传遍全场:“若有幸踏过仙门,我等立誓,必恪守仙责,监察下界,导善罚恶,绝不置身事外,枯坐云端!”
宋安时也红着眼眶喊道:“你口口声声说无错,可你的疏忽、你的冷漠、你的自私,就是最大的错!若你在发现时奕所作所为后及时补救,后面怎会出现天祐宗如此邪宗?因为你,多少悲剧本可避免?因为你,多少人的道途本可延续?你根本不配为道!”
群情激愤,指责之声如浪如潮。
无数修士,乃至通过灵犀简看到这一幕的远方修士、听闻此事的黎民百姓,都下意识地跟随诵念起那断绝信仰的咒文。一种无形的、曾经笼罩在众生心头的、对莫测天意的敬畏与依赖,正在迅速消解。
332的光球已经淡薄如烟。它似乎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看向苏又:
“呵……倒真是……小看了你。”
苏又迎着它最后的目光,缓缓道:“算计人心者,终被人心所噬。这世间,纵是天道,也逃不过因果轮回。”
话音落下。
那团曾自称系统、实为此界天道化身的黑色光球,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在重开天门后愈发清新盎然的天地灵气之中。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
但就在它消失的刹那,所有修士都心有所感。
某种细微却无孔不入的注视与压抑感,悄然褪去了。天地间的灵气,并非更加浓郁,而是变得更加活泼、自由,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欢欣地流淌在每一寸空间。
顾清霙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充满生机的红晕。他握紧闻人墨的手,眼中光华流转:“阿墨,灵气真正复苏了。我感觉到了道基在自行修补。”
闻人墨将他紧紧搂住,声音哽咽:“嗯!师兄,你能好起来了……你能一直陪着我了……”
“灵气复苏了!真的不一样了!”
“我感觉瓶颈松动了!”
“这才是天地本该有的样子!自由,畅快!”
“我辈之道,就在脚下!就在手中!”
欢呼声,呐喊声,喜极而泣声,再次响彻云霄,比重开天门时更加热烈,更加发自肺腑,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昂扬斗志。
劫波渡尽,天道隐退。
前路漫漫,道由心生。
这方天地,与生于斯、长于斯的亿万生灵,终于挣脱了最后一重无形枷锁,迎来了一个真正由己身、由规则、由无数颗向道之心共同支撑的崭新时代。
苏又力竭,软软向后倒去,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行云接住她,将她轻柔打横抱起。他低头,在她汗湿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有有,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