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时喃喃:“你是王子殿下,身份尊贵,难道还能跟我四处漂泊不成?”
慕莫白反问:“你又怎知,我不愿与你浪迹天涯?”
宋安时迷蒙的双眼清醒了一瞬,呆呆望着他。
慕莫白继续道:“人妖两族对魔族偏见犹存,与我在一起,你就不怕遭人非议,前途受阻?”
“我不怕!”宋安时摇头,又用力重复一遍,“我不怕!”
一股暖流涤荡心间,慕莫白霎时明白了方才在院中见到他时,那红着眼眶的缘由。他收紧手臂,声音愈发温柔:“魔族有母亲执掌,有贤臣辅佐,我肩头担子并不算重。你不必强迫自己此刻就与伙伴分离。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
宋安时彻底愣住。
慕莫白看着他,眼底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身影:“母亲不会反对。修士本应行走四方,开阔眼界,精进修为,不是吗?若日后你想安定,我们再回来长住,可好?”
另一边,滴酒未沾的行云,正轻轻抚平靠在自己肩上、微蹙着眉心的苏又。他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温柔低语:“安时暂时不走了,你不必再强装洒脱,暗自难过了。”
苏又迷迷糊糊,挥手像赶苍蝇般拨开他的手,含糊嘟囔:“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大不了,以后我们也搬到魔族来住……”
行云眼底漾开笑意:“好。”
同时,他默默将方才录下慕莫白与宋安时对话的影像,通过灵犀简传给了苏又。他想,她醒来看见,定会十分高兴。
次日,苏又从宿醉中醒来,刚不满地哼唧两声,行云便放下手中书卷,递来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苏又接过一饮而尽,舒畅地叹了口气,望着行云笑道:“阿云,你可真了解我。”
行云接过空杯放下,转而为她按摩起肩颈。苏又舒服得昏昏欲睡,忽然想起:“咦?你今日怎的没去练剑?”
行云手下未停:“霸天昨夜偷偷学着你们喝了点酒,此刻还未醒。”
苏又奇道:“霸天能逃过你的‘法眼’?莫非昨夜后来还有别的事,转移了你的注意力?”
行云低笑:“是啊。”
“快,给我说说!”苏又来了精神。
行云却卖起关子:“不急。先看看我发予你的影像?”
苏又也不恼,依言取出灵犀简,打开光屏。看完那段清晰的影像,她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安时不跟我们分开了!”
行云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嗯,你无需再暗自伤感了。”
“真好。”苏又安心地靠着他。
行云抚摸着她的长发,思忖道:“日后,我们需多留意安时的状况。我总担心他在这段关系里,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得太低,易受委屈或伤害。”
苏又抬头:“怎么说?”
“你看此次,他未与慕莫白沟通,便理所当然地准备牺牲自己的意愿,去迎合对方。你说过,感情贵在相互,有商有量方能长久。”
苏又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这方面,我日后寻机会多与他聊聊。至于慕莫白那边……”她眼中闪过一丝护短的光芒,“你找时机也‘敲打敲打’。让他明白,安时背后不是无人撑腰。想欺负我们家安时,得先掂量掂量。”
行云颔首,目光温柔:“好。”
苏又一行人离开魔族领地那日,原本四人的小队悄然扩充,变成了六人同行。
慕莫白的加入,是因着宋安时的缘故。而慕二则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身份不言自明,乃是护卫慕莫白的贴身存在。
既然结为同行之伴,许多打算便需坦诚相告。宋安时寻了个间隙,向慕莫白简略说明了他们此行旨在寻找最后一块碎玉的意图。
慕莫白听罢,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两下,随后抬眼建议道:“若尚无确切线索,或可往玉京山一探。此山毗邻妖族疆域,灵气迥异,自古便传闻多藏匿奇珍异宝,或许会有收获。”
他语气平和,仅作建议,然而苏又与行云悄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异样。苏又心下微动,总觉得慕莫白这建议背后,似乎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笃定,仿佛他知晓那碎玉必定与玉京山有关联似的。
眼下确实别无头绪,与其盲目寻找,不如依言前往。一行六人略作商议,便决意转向,朝着玉京山的方向行进。
自离开魔域边缘,不过短短两日光景,周遭景致已大不相同。空气中凛冽的灵气日益浓厚,远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预示他们已抵达玉京山的外围地界。这日傍晚,他们择了一处背风的开阔草地歇脚。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敛去,深蓝天幕上星辰初现。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春夜的寒凉,也将围坐的六人身影拉长,投在茸茸草甸上。
火上架着猎来的山禽与兽肉,烤得表皮金黄酥脆,油滴落入火中,激起“滋滋”轻响,诱人香气弥漫开来。